“哈哈哈!”
洛森突然笑出了声。
看来,这确实是蝴蝶效应。
历史的轨迹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完全偏离了航道。
苏菲和斐迪南那场著名的邂逅,原本应该发生在1894年布拉格的一场舞会上。
也就是在整整十年后。
现在,这只美丽的蝴蝶提前飞到了他的掌心。
那基本就没斐迪南什么事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因为鲁道夫在梅耶林自杀,皇储的位置空缺,才轮到了斐迪南。
但现在,鲁道夫活得好好的,而且活得比谁都硬朗,皇位注定是他的。
斐迪南这辈子也就是个亲王了。
既然皇位与斐迪南无缘,那么这个原本属于他的女人,自然也跟他无缘了。
“既然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
洛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位:“过来,坐这儿。”
苏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皇储妃斯蒂芬妮。
在宫廷规矩里,女侍官是没资格在皇室成员面前坐下的,更别说是坐在皇储的身边。
那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
斯蒂芬妮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从洛森看苏菲的第一个眼神起,就明白了一切。
嫉妒吗?当然有。
但是,斯蒂芬妮更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是正妻,是未来的皇后,更是这个帝国名义上的女主人。
她没办法阻止像洛森这样强势的男人拥有情人,就像她没办法阻止太阳升起一样。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疏导。
相比于让她感到威胁的安娜·冯·埃弗鲁西,这个看起来乖巧听话的苏菲,显然是一个更安全可控的选择。
而且,这是在家里。
肉烂在锅里,总比他在外面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要好。
想通这一点后,斯蒂芬妮微笑着走到苏菲身后,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去吧,苏菲。殿下让你坐,你就坐。”
“殿下平日里公务繁忙,晚上看文件眼睛累。原来的那位夜间读报员,安娜小姐,她太能干了,被殿下派去巴黎管理生意了。现在这个位置空缺着。”
斯蒂芬妮凑到苏菲耳边,低声道:“你既然受过教育,也识字,声音又好听。以后,就由你来负责给殿下读报吧。”
“这可是个好差事。殿下是个慷慨的人,他不会亏待身边的人。”
斯蒂芬妮在苏菲肩头轻轻捏了一下,那是警告,也是提点:“但是你也考虑清楚,苏菲。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要不是安娜小姐走了,也轮不到你。霍泰克家族现在的情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需要这个机会,你的家族也需要。”
苏菲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听懂了读报员是什么意思。
在维也纳的宫廷里,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职务。
她面对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不禁想到了家里那栋年久失修的老宅,还在为嫁妆发愁的妹妹们。
这是一场交易,是用她的青春和身体,换取家族的复兴和未来的保障。
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来说,这或许是她能攀上的最高的高枝了。
甚至比嫁给一个同样没落的伯爵要强一万倍。
苏菲贝齿轻咬下唇。
她走到洛森身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能为殿下服务,是霍泰克家族的荣幸,也是奴婢的荣幸。”
“我愿意。”
这三个字,不仅决定了她个人的命运,也在无意中切断了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洛森微微一笑,从茶几上拿起一摞厚厚的的报纸递了过去。
“很好。那就从今晚开始上任吧。”
“坐下,念给我听。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我喜欢听有节奏的声音。”
“那,我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斯蒂芬妮最后看了一眼洛森,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菲有些拘谨地坐在洛森身边。
“开始吧。”
洛森闭上眼靠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菲哆嗦着展开了最上面那份报纸。
那是奥匈帝国官方的《维也纳日报》。
“波,波斯尼亚消息……”
少女特有的细细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她的德语发音非常标准。
“帝国驻萨拉热窝行政长官昨日向维也纳汇报,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地区的局势总体平稳,但,但边境地区仍有塞尔维亚激进分子的骚扰活动。当地穆斯林领袖请求,请求帝国增加驻军,以维护治安……”
苏菲一边读,一边偷偷观察着身边的男人。
洛森虽然闭着眼睛,但思绪却一刻未停。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也就是波黑地区。
这几个字眼,在洛森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巴尔干地图。
现在的波黑,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名义上,它还属于已经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欧洲病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但在1878年的《柏林条约》之后,这两块地实际上已经被奥匈帝国接管了。
奥匈帝国派驻了总督,建立行政机构,甚至派驻军队,奥地利克朗在那里流通。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块挂着土耳其招牌实际上却是奥匈帝国在经营的殖民地。
“名不正,言不顺啊。”
洛森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要名义上不属于奥匈帝国,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束手束脚。
比如征兵,征税,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
更何况,这两块地对洛森神圣罗马帝国复兴计划来说,太重要了。
不仅仅是两块地,这可是帝国的下腹部和信仰盾牌。
一个是地缘战略。
波黑是奥匈帝国向南扩张的桥头堡,是遏制塞尔维亚做大做强的唯一锁链。
塞尔维亚,巴尔干的小霸王,一直梦想着建立大塞尔维亚,把全部的南部斯拉夫人都吞进去。
如果波黑不稳,或者被塞尔维亚通过渗透、起义的方式吞并,那么奥匈帝国的腹部,克罗地亚和匈牙利南部,就会直接暴露在泛斯拉夫主义的枪口下。
“必须把这个口子堵死。”
洛森暗忖:“只有完全吞并波黑,把它变成帝国的行省,才能断了塞尔维亚人的念想。”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宗教与法理。
神圣罗马帝国的核心法理之一,就是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是抵抗东方异教徒的盾牌。
波斯尼亚,这块土地被奥斯曼土耳其统治了几百年,虽然依然有很多基督徒,但也留下了大量的穆斯林人口和伊斯兰痕迹。
如果洛森能正式吞并波黑,将这块被异教徒统治了几个世纪的土地完全收复,重新纳入天主教帝国的版图,那就是一次伟大的收复失地运动,堪比当年的收复安达卢西亚。
这将极大地提升哈布斯堡家族在天主教世界的威望。
梵蒂冈的教皇会为此欢呼,给洛森戴上信仰捍卫者的高帽子。
而这,对于他未来整合南德意志那些天主教邦国,是一张王炸级别的政治牌。
“不仅要拿,还要拿得漂亮。”
以如今奥匈帝国的国力,尤其是经过他整顿后的18万精锐新军,再加上加州的财政支持,就算强行把这两块地抢过来,快要断气的土耳其苏丹也没办法。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这位躲在伊斯坦布尔皇宫里瑟瑟发抖的苏丹,顶多是骂几句娘,或者向列强哭诉一番。
他那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军队,根本挡不住洛森的坦克和机枪。
但是……
洛森微微皱眉。
真要强抢的话,吃相还是太难看了。
现在的奥匈帝国虽然在他的铁腕整顿下,肌肉已经开始隆起,獠牙也磨得锋利,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
但毕竟大病初愈,底子还在恢复期。
如果真的为了波斯尼亚那两块地,就跟整个欧洲翻脸,单挑英法俄三大流氓,那不是勇敢,那是脑子进水。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战争也是最昂贵的手段。
洛森需要一个更温和、更体面、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办法。
一个既能把肉吃进肚子里,又能让旁观者觉得“这很合理”,甚至让被吃掉的土耳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的办法。
“苏菲。”
洛森突然开口,突兀地打断了少女正读到“巴尔干铁路修筑进度”的读书声。
“啊?殿……殿下?”
苏菲·霍泰克吓了一跳,手中的报纸差点掉下来。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栗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是不是……是不是我读错字了?还是我的声音太吵了?”
她才刚刚上任,对这位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皇储殿下充满了敬畏。
“不,你读得很好。你的声音很适合催眠,也很适合思考。”
洛森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惊慌的小白兔。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显得格外干净,修长的脖颈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锁骨的线条在制服领口若隐若现。
这让他想起了加州农场里那些刚长出角的幼鹿,脆弱,美丽,又让人充满保护欲,或者说,控制欲。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苏菲那小巧精致的下巴,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着,感受着那层细细的绒毛。
“只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洛森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苏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的父亲是个外交官,你应该懂一些道理。”
“假设……如果我想买下邻居的一块地,但这块地名义上属于一个快破产的老头,而周围还有一群强盗盯着。我该怎么做,才能既拿到地,又不让强盗们以此为借口冲进我家?”
苏菲愣住了。
她虽然在修道院受过良好的教育,读过历史和文学,但这毕竟是复杂的地缘政治隐喻。
这超出了一个十六岁没落贵族小姐的认知范围。
她甚至不知道殿下说的“老头”是指土耳其苏丹,还是指别的什么人。
但她并没有像普通的侍女那样只会摇头说“奴婢不知”。
她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那是从小看着父亲为了家族生计而周旋于债主和亲戚之间所学到的。
她也隐约摸到了这位皇储殿下的脾气,他喜欢聪明人,讨厌蠢货。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书房里为了家族债务愁眉苦脸的样子。父亲常说,那些债主虽然贪婪,但最在乎体面。只要你按照规矩来,他们就不好意思撕破脸。
“如果是……如果是我的父亲遇到这种情况……”苏菲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父亲常说,强盗和商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强盗不讲理,但如果那些强盗还要假装自己是体面的绅士,那他们就必须遵守契约。”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洛森的表情。见洛森没有打断,反而露出了鼓励的神色,她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如果直接抢,那是破坏了规矩,强盗们就有借口一拥而上。但如果我们是买呢?”
“那个老头不是快破产了吗?他肯定很缺钱。如果我们给他一笔钱,让他自愿把地卖给我们,或者签署一份转让协议……”
苏菲的眼睛越来越亮,逻辑也顺畅起来:“只要有了那张白纸黑字的买卖契约,那块地就是我们合法买来的财产。周围那些强盗就算再眼红,再想抢,他们也找不到借口。因为如果他们反对买卖自由,那他们自己手里的地契也不安全了。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绅士的假面具,就只能承认这笔交易。”
“聪明。”洛森笑了起来,赞赏道:“这就是关键,苏菲。这就是商业思维。”
洛森轻轻安抚着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脊背,像是在给猫顺毛。
“继续读吧,苏菲。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灵感。”
苏菲红着脸,虽然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还是强作镇定,重新拿起了报纸。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被认可后的喜悦和羞涩。
洛森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枕在苏菲那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嗅着她身上少女特有的清香。
苏菲说到了点子上。
那个破产的老头,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现在的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正坐在耶尔德兹宫的金山上愁得掉头发。
这个曾经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如今已经沦为了欧洲病夫。
他欠了英法银行家一屁股债,连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那些贪婪的债权人正逼着他用海关税收抵债,甚至威胁要派军舰去伊斯坦布尔武装讨薪。
奥斯曼帝国现在最缺什么?
缺钱。缺救命的钱。
如果奥匈帝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像个慷慨的绅士一样,提出给土耳其一笔巨款,或者直接买下土耳其欠英法的一部分国债,以此来购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全部主权呢?
这在国际法上叫赎买。
这是一种文明的、商业的、完全符合资本主义逻辑的吞并方式。
英国人和法国人作为最大的债权国,他们才不在乎波斯尼亚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归谁管。
那是巴尔干的烂泥潭,谁管谁头疼。
只要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替土耳其还钱,只要他们的利息能到账,他们不仅不会反对,甚至会帮着奥地利去劝土耳其卖地。
“苏丹陛下,卖了吧。反正那块地你也管不了,不如换点钱把我们的利息结一下?”洛森几乎能想象出英国大使那种贪婪的嘴脸。
这样一来,既不用出兵,也不用担心国际干涉,就能把波黑地区从托管地变成固有领土。
但是。
洛森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想要那两块地,但他并不想真的掏钱给土耳其人。
ps:先更2章,还有一章啊兄弟们,我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