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夜色,总是带着陈旧的华丽感。
洛森带着两名侍从,正在回寝宫的路上。
刚刚在书房里,他成功地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打了一针足以让他亢奋到进棺材的强心剂。
“复兴神圣罗马帝国。”
这根胡萝卜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为了维持帝国现状而耗尽心血的老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洛森很清楚,现阶段,老皇帝的支持依然是至关重要的。
弗朗茨·约瑟夫在奥匈帝国的威望,是几十年劳模生涯积累下来的。
他是帝国的吉祥物,各民族公认的父亲。
洛森现在推出的一系列激进政策,无论是清洗官僚,还是对匈牙利的肢解,只要盖上老皇帝的印章,哪怕是让那群顽固的提洛尔农民去种仙人掌,他们估计都会感恩戴德地去干。
这就叫品牌溢价。
有老皇帝背书,洛森的改革就能事半功倍。
“真是个听话的老头。”
洛森玩味笑着。
不仅是老皇帝,还有让全欧洲头疼的叛逆皇后,茜茜公主,现在也被他完全拿捏住了。
伊丽莎白皇后,这只向往自由,厌恶宫廷繁文缛节的飞鸟,以前总是像个逃犯一样满世界乱跑,一年到头在维也纳待不了几天。
老皇帝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后宫叹气。
但现在她哪儿也不想去了。
因为洛森给了她没办法拒绝的理由,名与利。
如果有最近去过维也纳最繁华的克恩滕大街的人,就会看见斯蒂芬妮皇家工业公司的旗舰店门口,挂着一幅由著名画师绘制的全彩海报。
海报上,茜茜公主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紧身骑马装,拿着一瓶金色的香奈儿5号,彰显高贵。
她是洛森在维也纳全部奢侈品的形象大使,是这个时代毫无争议的带货女王。
当然,洛森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利用亲妈,也得给足利益。
“一成的纯利润分红。”
这是洛森开给茜茜的价码。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随着香奈儿和巴黎世家席卷欧洲,这笔分红足以让茜茜成为欧洲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她再也不用为了修缮她在希腊的阿喀琉斯宫而向老皇帝伸手要钱,也不用为了买一匹纯种马而看财政大臣的脸色。
有了茜茜公主代言,洛森推出的每一款产品都能大卖。
这是双赢。
对于老皇帝和茜茜公主来说,他们也乐得如此。
有什么比一个浪子回头后变得精明强干,还能带着家族发财的儿子更好的事情呢?
洛森笑了笑,推开寝宫的大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专属于洛森的温柔乡。
“鲁道夫!”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淡粉色丝绸睡袍的身影轻盈地扑了过来。
斯蒂芬妮皇储妃。
这位曾经被描述为木讷无趣的比利时公主,如今就像换了一个人。
自从几个月前,洛森把那家工厂送给她,并在床上完全征服了她之后,这位皇妃像是爆发了第二春。
她紧紧地抱住洛森的腰,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恋。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洛森垂眸,凝视着怀里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
她是个简单的女人,一旦认定了,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稍微晚了一点,和父亲多聊了几句。”
洛森温和道。
“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斯蒂芬妮松开手,极其自然地半跪下来,帮洛森解开繁琐的元帅服扣子。
“累了吧?我帮你换衣服。”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宫廷里,这些事情原本应该由贴身男仆或者侍女来做。
皇储妃亲自动手伺候丈夫更衣,这在那些老派贵族眼里就是有失体统。
但斯蒂芬妮抢着做。
她把这视为特权,表达爱意的方式。
换上睡袍后,洛森坐在软榻上。
斯蒂芬妮立刻端来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咖啡。
“尝尝,是我亲手磨的。”
洛森抿了一口,随即点头:“不错。”
斯蒂芬妮开心地笑了笑,绕到洛森身后给他捏肩膀。
“力度可以吗?”
“嗯。”
洛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斯蒂芬妮一边按摩,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变化。
“对了,鲁道夫。”
按摩了一会儿,斯蒂芬妮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总是喜欢唠叨礼仪的老女官,不是被你赶走了吗?”
“嗯。”
洛森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宫廷那边又派人来烦我了?”
“是派了一个新的女侍官过来。”
斯蒂芬妮一边观察着洛森的脸色,一边解释道:“不过你先别生气。这个新来的,跟之前不一样。”
洛森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告诉他们,如果这个新的也是个多事的,或者是个只会背诵《宫廷守则》的老古板,就直接让她滚蛋。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也不需要眼线。现在的皇储宫,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不不,这个真的不一样。”
斯蒂芬妮连忙道:“这个新来的女侍官,我看过了。她不多事,很懂规矩,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她来了三天了,从来不乱说话,也不到处乱看。做事很勤快,而且对我也很恭敬。我觉得,把她留下来挺好的,毕竟宫廷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只要她不碍事就行。”
斯蒂芬妮好像对这个新来的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对方低眉顺眼的姿态,并没威胁到她作为女主人的地位。
洛森听了,淡淡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给宫廷一个面子,让她留下来吧。只要她学得会闭嘴。”
“我也觉得留下来挺好的。”
斯蒂芬妮松了口气,闲聊似地说道:“我也派人去查过她的底细了,毕竟要放在身边伺候,总得放心才行。”
“哦?查出什么了?”
“背景很干净。”
“她出身于波希米亚的一个古老贵族家庭,霍泰克家族。不过这一支已经没落了,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势。她的父亲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外交官。”
“她叫苏菲。”
斯蒂芬妮回忆了一下,报出了全名:“苏菲·霍泰克。今年才16岁,刚从修道院学校接受完教育出来没多久。听说是因为家里孩子多,负担重,才出来谋个差事的。”
“苏菲·霍泰克?”
原本闭目养神的洛森,听到这个名字的霎那,慢慢睁开了眼。
苏菲·霍泰克?
16岁?
没落伯爵家族出身?
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但对于熟知世界历史走向的洛森来说,这就是一道惊雷。
这不是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后来成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妻子的女人吗?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苏菲·霍泰克应该是在几年后,在泰申公爵弗雷德里希大公的家里担任女侍官。
也就是在那里,她会遇到斐迪南大公,两人坠入爱河。
但因为她出身不够高贵,这段婚姻被视为贵贱通婚,受尽了维也纳宫廷的排挤和羞辱。
最后,也是因为她和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才引爆了毁灭了四大帝国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可是……
怎么现在,她跑到我家里来了?
这绝对是蝴蝶效应。
因为洛森的到来,他在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的大清洗,导致很多贵族的人事安排发生了剧变。
也许是因为霍泰克家族在波希米亚的变动中受到了影响,或者是因为宫廷为了讨好现在权势滔天的皇储,特意挑选了这批素质最好的女孩送过来。
总之,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卡了一下。
原本应该属于斐迪南大公的女人,引发一战导火索的关键人物,现在提前几年,被送到了洛森的面前。
而且是作为他的女侍官。
这意味着斐迪南大公未来的命运,萨拉热窝的枪声,甚至一战的导火索,现在都握在了洛森的手里。
“鲁道夫?怎么了?”
斯蒂芬妮感觉到了洛森的不对劲,有些紧张:“是不是这个女孩有问题?如果有问题,我现在就让人把她赶走!”
“不,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洛森冷静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既然是波希米亚的贵族,或许能通过她,更了解一下捷克那边的情况。毕竟我现在也是波希米亚的总督。”
“让那个女侍官过来,我见见。”
皇储寝宫内,弥漫着微妙的的张力。
斯蒂芬拍了拍手,片刻之后,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女侍官制服的身影,低着头走了进来。
“殿下,皇储妃殿下。”
女孩的声音很轻,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洛森缓缓看向这个女孩。
苏菲·霍泰克。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霎那,洛森即使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十六岁的苏菲,并不像后来历史照片上那位表情严肃的公爵夫人。
现在的她,正处于生命中最鲜嫩多汁的季节。
她的小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晕,像是波希米亚森林里刚摘下的野草莓。
眼睛很大,是深邃的栗色,却又因为出身没落贵族而早早懂事,带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那身原本有些老气的灰色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身。
紧束的腰身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青涩曲线,反而更加衬托出呼之欲出的青春气息。
“抬起头来。”
洛森淡淡道。
苏菲依言抬起头,目光恭敬地垂落在他的领结处,这是最标准的宫廷礼仪,既表示了顺从,又不失体面。
“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洛森在心里评价道。
难怪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性格古怪同样对哈布斯堡家族传统嗤之以鼻的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会对她一见钟情。
为了娶她,斐迪南不惜与老皇帝决裂,不惜签署屈辱的《放弃继承权声明》,甚至让欧洲皇室都看了一场笑话,堂堂奥匈帝国的皇储,未来的皇帝,居然非要娶一个连皇室血统都没有的女侍官。
那段贵贱通婚的爱情故事,在后世被传为佳话,但在当时的维也纳,却是最大的丑闻。
不过现在……
洛森玩味一笑。
那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苏菲,还不是让斐迪南神魂颠倒的女人,她只是一个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进入宫廷服役的小姑娘。
而斐迪南,那个倒霉蛋现在估计还在格拉茨的兵营里,对着一群新兵蛋子发脾气呢。
“你叫苏菲·霍泰克?”
“是的,殿下。”
苏菲回答道:“家父是博胡斯拉夫·霍泰克伯爵。”
“我知道这个家族。”
洛森点头,像是在回忆:“波希米亚的老牌贵族,虽然这几年在维也纳的动静不大了,但家风还在。你在哪里受的教育?”
“普雷斯堡的圣心修道院,殿下。”
“学过什么?”
“德语、法语、一些拉丁语,还有钢琴、绘画和历史。”
苏菲如实回答。
洛森很满意。
在这个年代,能接受这种完整教育的女性并不多,哪怕是贵族。
大多数贵族小姐只知道怎么穿衣打扮和在舞会上调情。
“很好。”
洛森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个女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苏菲,你认不认识我的堂弟,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苏菲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位皇储殿下跳跃的思维。
“斐迪南大公?”
她摇了摇头,诚实道:“听说过大公的名字,他是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长子。但是,我身份低微,从未有机会见过大公殿下。”
“不认识?真的连面都没见过?”
“从未见过,殿下。”
苏菲有些惶恐,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奴婢一直生活在修道院,上周才刚刚来到维也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