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会有接机的场面，却没料到阵仗如此之大。
出口处被挤得水泄不通，记者冲在最前面，挤在记者身后的是一群穿着中山装或西装的人。
方远眼尖，认出几位是上影厂的领导，更外围，还有些夹着皮包，一看就是广告商和银行信贷员。
“赵老师！看这边！“
“方老板，谈谈海外版权卖了多少钱？“
“冯导，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冯晓刚哪见过这阵势，下意识地往方远身边靠，现场保安手拉手才勉强维持住秩序，一行人几乎是寸步难行。这时，几位干部模样的人奋力挤到前面，为首的上影厂副厂长紧紧握住方远的手。
“方远同志！欢迎凯旋！你们为国产电影争光了！厂里派车来了，咱们先离开这乱哄哄的地方？“
方远心里清楚，这既是解围，也是接管。他笑着感谢，正要答应，另一边北影厂的人也挤了过来，热情地邀请去他们下榻的宾馆“交流经验“。
冯晓刚但看着这些体制内大佬们对方远客气尊重的样子，他心底开始觉得自己决定一心跟着方老板混，可能是这辈子他做过最好的决定。
那圈子谁爱混谁混去？天天那人当孙子似的，好歹在这边我提辈了不是？我只有一个亲爱的方爸爸。
冯晓刚速度也不慢，很快就跟郑小龙联系，告知自己要辞职的事。
他们那帮人，可能我直接走，不通知他们，估计得个把月才会发现我不在了吧?冯晓刚苦笑。
但是他还真低估自己了，王硕很不爽。
倒不是惋惜冯晓刚离开，但是身边少个舒服的捧哏、跑腿，心里也不得劲，而且，他觉得方远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属于挖角。
他越想越坐不住，抄起电话就给郑小龙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谁啊？”郑小龙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
“我！王硕！”王硕没好气儿，“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哎哟，硕爷！”郑小龙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您老有何指示？”
“指示个屁！我问你，冯晓刚去上海那什么‘星火’公司，怎么回事儿？你丫事先知道吗？”
王硕开门见山，语气很冲。
“硕爷，这事儿……晓刚之前是跟我提过一嘴，说那边挺有诚意的，开的条件也好。我劝他来着，说咱首都圈子里待得好好的，根儿都在这儿，跑那么远干嘛？人生地不熟的。可他说……说人家方老板能给他正儿八经的导演位置，拍大银幕电影。”
“狗屁！”王硕嗤笑一声，“不就是靠着杨玉莹卖唱片、又撞大运在蒙了个奖吗？他懂什么叫电影？冯裤子也是眼皮子浅，为个‘导演’的名头就给人当马仔去了？他在咱们这儿，写写本子，拍拍广告，哪顿酒少了他了？日子不滋润？”
郑小龙在电话里陪着笑：“硕爷，您消消气。晓刚那人您还不了解？可能也是想闯荡闯荡，试试自个儿的成色。再说啦，人家星火这次在柏林是露了大脸了，听说老外那边版权卖了不少美子，是真金白银。”
王硕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冯晓刚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当导演，想在片场说了算。在首都这个讲究资历和出身的地界，他一个美工出身、靠写剧本和拍广告片起来的，想独立掌镜，确实不容易。
“哼，挑大梁？别让人当枪使了，最后哭都找不着调儿。”王硕语气软了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告诉他，要是混不下去了，麻利儿滚回来，别在外头现眼。”
“这个方远，回头我要再跟他盘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