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不成那5例，现在请咱们的人过去，说白了，就是想要更多的人，然后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贺普仁的话落，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楚乔南捏着那封越洋函件，手指越攥越紧，后脊骨一阵发凉：“贺老您是说……他们故意留了5例不成功的？成了25例，既能借着咱们的实验消息炒热度给他们中医科打广告，又能对外说‘实验无法完全复现’，给自己留足了退路？要是咱们的人过去把核心技术交了，他们就能把100%的成果揽在自己身上；要是咱们不交，他们就转头说‘中方技术保密，实验可重复性存疑’，里外里他们都不吃亏？”
“不然你以为资本主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贺普仁冷哼一声，把函件往桌上一放，指着信里“承担所有研究资金”的字样，“他们出了钱，后续研究的主导权就握在他们手里了。到时候课题怎么设，数据怎么发，论文谁排第一，全是他们说了算。咱们拼死拼活闯出来的路，最后反倒成了他们贴金的招牌，甚至反过来拿着咱们的成果卡咱们的脖子！”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方言终于开了口，他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咱们派去梅奥协助建中医科的团队，都是正经科班出身、临床经验过硬的中医，针刺得气、经络辨证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不可能不懂。就算他们手法不如咱们团队熟练，也绝不可能30例里失败5例。”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故意藏了成功的实验数据，就是为了找个由头请咱们的人过去；要么，梅奥的西医专家组全程盯着，逼着咱们的人按着他们的流程来，不许辨证，不许根据受试者的气血虚实调整针刺手法，只许机械性地按册子上的穴位扎针，硬生生把能成的实验做失败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方言顿了顿，说道：
“不过现在都是猜测，咱们自己的人肯定也会想办法回信的。”
“至于联合经络研究这事儿，倒是可以答应他们……”
前面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后面听着就给大家整不会了。
怎么的？还真要派人出去？
还不等大家发问呢，方言就说到：
“我们国家才是中医发源地，怎么能让我们去他们那边搞研究呢，让他们派人过来才对嘛。”
“钱我们都可以不要他们的，我们自己就买了他们的股票，只要消息发出去，我们赚的可比他们赞助的多。”
现场的人听到方言这话，一个个都愣住了。
要不说时代的局限性呢，现场的人除了楚乔南有侨民身份，其他人更是股票是啥都不懂的。
方言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直接把他们说晕了。
办公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衬得屋里众人脸上的错愕愈发明显。
大家面面相觑中……
然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和方言最熟悉的老孟，他往前凑了两步，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开口：“老方，你等会儿……股票？那是……怎么咱们买了他们的股票，还能赚钱？比梅奥给的赞助还多？”
不止是老孟，贺普仁、金世元，曾路泉几位也皱着眉，面面相觑。
79年的中国，改开放刚起步，国内连证券交易所都还没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股票”这两个字，只在报纸上批判资本主义的文章里见过，只当是洋鬼子骗人的把戏，哪里懂这里面的门道。
金世元老爷子摸着下巴，说道：
“我就知道蒋介石当年在上海炒股亏了不少，拿钱去美国买这东西稳当？”
最后还是楚乔南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懂了！方哥！我太懂了！”
他快步冲到方言桌前，指着那封梅奥的回函，语速飞快地给众人解释：
“各位，股票这东西，简单说就是梅奥背后的医疗集团，把公司拆成一份一份的份额，在市场上买卖。咱们的实验消息一出来，大家都看好这个技术能赚钱，买的人多了，股价就涨了，咱们提前低价买进去，等股价涨上去再卖，中间的差价，就是咱们赚的钱！”
“梅奥说承担所有研究资金，看着大方，顶天了也不会太多，可他们背后的医疗集团，市值可不少！咱们借着这个消息，提前布局，赚的钱绝对不会少！这哪里是他们给咱们画大饼，咱们这是反过来，借着他们的场子，赚咱们中医研究的本钱！”
楚乔南越说越激动，他家里有海外的亲戚，从小就接触过这些东西，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懂这里面的门道，此刻被方言一点，瞬间就把整个逻辑盘得明明白白。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老贺毕竟也是在国外混过的，虽然是在非洲，但是也接触过外国人，他说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用掏一分钱，就靠着这个实验的消息，就能从洋鬼子手里赚来咱们搞研究的钱？还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不用给他们交核心技术？”
“就是这个理！”楚乔南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候，方言说道：
“至于买股票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了，上头有专门的人在做这事儿。”
“上次我们和梅奥接触过后，在公布合作前，就已经有人在美国那边买入股票了，当时消息出来就赚了不少。”
“另外，咱们自己公司和研究所这边也通过一些渠道，在那边购买了一些股票。”
“怎么操作大家不需要担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方言的眼神里，除了佩服，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金世元老爷子手里的茶缸都忘了往嘴边送，愣了半晌才抚着胡须恍然大悟，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只当这股票是旧社会投机倒把的把戏，没想到还能这么用，用洋人的钱，办咱们中医的事，高！实在是高啊！”
贺普仁也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晃了晃，哈哈大笑道：“我就说方主任心里有数！合着咱们还在琢磨怎么躲他们的套，你反手就把他们的家底都算明白了！不用看他们脸色，不用掏咱们自己的钱，还能借着他们的场子给咱们中医赚研究经费，这招真是绝了！”
老孟挠着后脑勺，一脸哭笑不得：“合着我刚才还在替你捏把汗，怕你真被他们的大饼骗了，闹了半天你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了！老方，你这脑子，真是比我们这些人多转了十八道弯！”
曾路泉也笑着点头，看向方言的眼神里满是叹服：“难怪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那点研究经费放在眼里，原来早有后手。这下好了，有了这笔不受掣肘的经费，咱们全经络的实验、中药归经的研究，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方言看着众人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
现在有李副部长在，哪怕是没有股票这事儿，也会拿钱出来的。
他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先把最关键的顾虑给大家打消了：
“我知道各位心里有顾虑，这股票毕竟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怕咱们碰了犯错误。这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从上次和梅奥接触建中医科开始，部里就有专门的团队在做这件事，所有操作都是走的国家正规外事渠道，全程备案、全程监管，没有半分违规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咱们研究所和公司这边的持仓，也是通过正规渠道走的，所有手续齐全，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赚的每一分钱，都会全部打进国家级经络课题组的专用账户，一分一毫都只会用在中医经络研究、中药药理研发、民间中医师承扶持这三件事上，我和团队里的任何人，都不会动一分钱。”
这话一出，几位老教授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们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怕这新生事物踩了政策的红线，给方言、给整个中医研究惹来麻烦。如今听方言说部里全程知情、全程合规，钱也全用在中医事业上，哪里还有半分顾虑。
方言看着众人的反应，笑着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是这么打算的。”
“第一，人，我们绝对不派去美国。梅奥想绕开我们，挖咱们的核心人员，门都没有。”
“想交流可以，让他们的专家组、他们的顶尖医生，来中国，来咱们的实验室。在咱们的地盘上，按着咱们的规矩来，想怎么看，想怎么复核，我们全程公开，但核心的东西，教不教、教多少，咱们说了算。”
“第二，联合研究可以谈，但必须放在国内做。”
“课题我们定，方向我们拿，他们愿意出钱可以，钱进咱们课题组的账户，怎么花我们说了算。想靠着出钱就抢主导权，想把咱们的研究变成他们的学术成果，想都别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咱们不能被他们那点‘全出研究资金’绑住手脚。”方言的语气沉了几分，却字字清亮，“拿了他们的钱，就得看他们的脸色，就得按着他们的规则来，到时候研究往哪个方向走，成果怎么发，全由不得我们。可咱们自己赚的钱不一样，想投到全经络实验里就投进去，想扶持民间中医、完善师承教育就用出去，一分钱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完完全全由咱们自己做主。”
这事儿说完，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方言大多数时候是甩手掌柜，但是在这些问题上，他确实比老贺他们会拿主意。
这事儿说完，单位内部都没意见，所以接下来就是和领导通气汇报了。
方言带着东西又去了一趟西城区的卫生部，在这边找到李副部长聊了半个小时时间，把自己的思路说明白了。
核心方案李副部长同意了，然后就是找人想措辞和那边打太极，委婉的表达清楚想法。
然后拉扯的事儿就交给专业人员了。
……
然后转眼，进入六月份。
六月一号，儿童节这天，海外归国交流的人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