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大汉一十三州,九州已入汉王之手,并州岌岌可危,幽州自生内乱,冀州破灭,就在眼前!
他日汉王当面,王上何去何从?
不若即刻投降,以家主侍汉王,念在骨肉之亲,手足之情,王上可得封王之位,安享一世太平,何乐而不为也?
吾等群臣亦可归入汉国,能者上,弱者下,同争凌烟之榜,共夺星君之位,再不使郭图此等小人,位居吾等贤人之上,岂不美哉?”
郭图:“???”
你骂归骂,劝降归劝降,这里怎么还有我的事?有没有可能只要荣华富贵到位,我郭图也是可以降的。
但这点郭图也就想想,若是早年汉王起事之初,设黄金台千金买马骨,揽天下之英才时,自己前去投降,或有立足之位。
可时局至此,别看汉王对他郭图总是一副【助朕得天下者,必郭公也】的态度,可事实上,在汉国之中,似自己这等只会谄媚,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岂有容身之地?
从汉王评价自己的那句话里,就可以看出,当世之中,汉王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郭图,像他这样的人材,对汉王来说,只有出现在敌军之中才是好人材。
换句话说,若是投降过去,成为汉王麾下,那像自己这样的祸害又岂能有好下场?
可以说,偌大魏营之中,只有他郭图是真心和袁绍一条心,也只有袁绍会对他的谄媚,言听计从。
是故,闻听荀谌之言,眼见周围魏臣多有被荀谌说动,而窃窃私语者。
郭图当即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逆贼!安敢出此狂言悖论?
汝食君之禄,位居显要,王上倾腹心以待,不思竭忠尽智,共克危局,乃敢临危倡降,荧惑君心,是为不忠!
古之仁人志士,舍生取义,临难死节,未有未战先怯,卖主求荣若此者!
今强敌在外,国势未蹙,胜负未分,社稷尚存,汝遽以邪说动摇军心,非无谋也,实奸佞也!
口称功名,心慕富贵,借汉王之势胁主,以一己之私误国,徒饰巧言,何足为道!
某请斩尔,以徇军前,以正视听,不使三军再复此言也!”
袁绍之脸色早已一阵红一阵白,他抬手指着荀谌,久久无言,最后只摆了摆手,乃从郭图之言,道了一个“斩!”字。
事到如今,非严刑峻法难以正典刑,唯有以杀止言,杀鸡儆猴,以绝军中投降之论,否则未战而诸公皆言降,则三军何以战也?
荀谌仰天大笑,口中怒斥。
“昏君!庸主!
吾一片丹心,欲全冀州生民,保汝身家性命。
不意贵如魏王,耽于小人,溺于私宠,闭目塞听,自取灭亡!
昔纣杀比干,桓信竖刁,皆以忠言为逆耳,视奸佞如腹心,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汝今所为,何以异哉?
诸公!吾之今日,汝等之明日也!
汉王得玉玺,应天命,一统天下,就在眼前。
魏王屡战屡败,盟友皆亡,仍不思顺时保身,反欲以蜉蝣之身,而憾天地之势,何其愚也!
吾言不用,死固甘心,然他日汉兵临城,诸公何以存身?
吾之死不足为惜,所悲者,错事庸主,未能早投汉王,追随明君,共创千秋万世之业也。”
“来人!来人!!!”
袁绍已然气得脸色涨得通红,急呼甲兵入帐,“快来人!速速将此贼拖出去斩了!
车裂!!!
非千刀万剐,难消吾心头之恨。”
荀谌挣开甲兵,长啸自若,坦然出帐。
“竖子不足与谋,昏主不可与立。
吾去矣,诸君自待天诛!”
言毕,他颜色不变,于帐外顾谓左右曰:
“可以加刃矣。”
观者见之,莫不叹惋。
沮授见之相惜,隐隐有相劝袁绍,为荀谌求饶之意,但见袁绍脸色通红,目眦欲裂,显然怒不可遏,再听不进旁人之言。
又念及荀谌此时看清大势,一心主降,纵使留下性命,也再难为魏营效力,思及至此,他也长叹一声,只得作罢。
荀谌被拖下去后,袁绍显然也无心再处理此间政事,只摆了摆手,道了句,“诸事皆仰赖沮公,勿负孤望!”
言罢,袁绍遂起身而去,寻美人作伴,借美酒忘忧。
沮授见此颓然而叹,也只得勉力操持国中诸事,所幸眼下国难当头,曾经最和自己不对付,天天从中作梗,到处添乱的郭图,也在汉兵的威胁下,一心延续魏祚,近来倒是收敛许多,难得的能跟自己合作无间。
他沮授眼下能得以大权在握,深受袁绍信任,多赖郭图从旁美言。
方今魏营之中,郭图整日陪着袁绍饮酒作乐,进献美姬,哄着他将大事全权交托沮授,沮授则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劳。
二人也算一主内,一主外,在这绝境之中,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可谓将相和,君臣得。
而在此次议事之后,为了应对袁术入侵并州的危局,沮授决定派人联系黑山张燕,请黑山贼出马,抵挡汉王兵锋。
当郭图自沮授处理政务之处,将这番应对方案拿回袁绍帐中,于歌舞声中,呈上批阅之时。
袁绍观之便一皱眉,乃问之曰:
“郭公,这请黑山贼匪出马,恐非良策吧?
黑山贼反复无常,若请之出山,只恐未曾抵挡术贼,便先一步劫掠冀州,此未伤敌而先伤己,何也?
孤这般信任沮授,将大权尽数交托给他,他便是这般出谋办事的吗?”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比郭图更清楚,想要延续魏祚,唯有仰仗沮授。
至于说和沮授之间的过往仇怨,争权夺利?魏国先得存在,才能继续内斗啊!
郭图一反常态,忙为沮授说话。
“王上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