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在界海上踏浪而行。
说是踏浪,其实每一步落下时,脚下踩着的并非海水,而是一片又一片破碎的天地。
那些浪花翻涌起来时,黑色的水珠飞溅,每一滴水珠里都映出残破的山河,死去的星辰。
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曾经存在过的世界。
有的广阔如仙域,都曾在某个时代绽放过璀璨的文明。
而今只剩下一朵浪花,在界海上翻涌一瞬,然后沉入无尽的黑暗深处。
陈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浪花。
“岁月…”
他轻声自语。
脚下这片残破大界,曾经也是一个强盛的文明吧。
诞生过仙王,出过巨头。
但如今,它只是界海上的一朵浪花,在他脚下翻涌一瞬,然后沉没,再也无人记得。
这就是界海。
古往今来,多少世界破灭,多少文明终结,多少强者陨落,最终都汇聚于此。
那些死去生灵的怨念、那些破碎世界的道则、那些消散天地的气运。
全部沉淀在这片无尽的海域之中,化作此地的海水,化作永恒的寂静。
陈昀继续前行。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有浪花在脚下翻涌。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片残界。
陈昀看着那些残界,目光平静。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
走到他这一步,早已看淡了生死,看淡了兴衰,看淡了文明的更迭。
再璀璨的时代,终有落幕的一天。
再强大的生灵,终有陨落的一刻。
界海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诸天万界无时无刻都有世界都在走向毁灭,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但今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同。
前方的海面,起了雾。
那雾来得诡异。
不是寻常的水雾,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
它从界海深处涌来,无声无息,吞噬一切光线,连仙王的神识探进去,都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陈昀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朵浪花上,静静看着前方的迷雾。
那雾太浓了,浓到连他这样的将成帝者,都无法看穿。
更诡异的是,雾中没有任何声音。
界海虽然死寂,但并非绝对的安静。
浪花翻涌时有声音,残界碰撞时有声音,偶尔还有某些沉睡在界海深处的恐怖存在翻身时发出的低吼。
但此刻,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域,没有任何声音。
绝对的寂静。
连心跳声都被吞噬的寂静。
陈昀微微皱眉。
他抬手,从虚空中捻出一缕道则,弹入迷雾之中。
那一缕道则进入迷雾的瞬间,就消失了。
不是被抹去,不是被击溃,而是,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从未弹出过那一缕道则。
陈昀的目光凝重了几分。
界海深处的凶险,他早就知晓。自古至今,多少仙王巨头深入界海,想要寻找传说中的准帝遗藏,想要追溯界海的源头。
最终都一去不返。
他们的名字被后人传颂一时,然后渐渐遗忘,最终也化作界海的一朵浪花。
但陈昀没想到,凶险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真正进入界海深处,只是在外围与核心的交界处,就遇到了这样的诡异。
“方位上的迷失,心灵上的迷失……”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警告。
界海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里面有沉睡的恐怖存在,更因为这片海域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迷阵。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参照。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
其实可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你以为只过去了片刻,其实外界已经过去了千万年。
而那些迷雾,就是迷阵的核心。
它会吞噬一切。
吞噬神识,吞噬道则,吞噬感知,最后吞噬你的心灵。
让你在不知不觉间迷失,再也找不到归路。
陈昀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迈步。
他没有退路。
不过他不是前往界海深处,而是打算前往堤坝后的诸天。
陈昀踏入迷雾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感受不到任何道则的波动。
就连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但他没有慌。
他闭上眼睛,凭借本能继续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千万年。
......
某处大界。
有人点燃了一炷香。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大界。
界中生灵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
那一炷香点燃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在轰鸣。
不是地震,不是天崩,而是大道在轰鸣。
这片大界的每一条道则、每一缕法则、每一丝天地元气。
都在同一时刻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
那香很残。
只有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