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催动气血,额上青筋暴起,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青袍道士,这是什么妖法?!不,这不是武功!这是……道术?!
来人却不再看他,而是望向老三手中的油布包:“兵符?玄清?你刚才是说了玄清道长?”
老三此刻也处于极度的震惊中,他闻言下意识点头:“正……正是!道长认得玄清道长?”
来人不答,伸出手,隔空轻轻一招。
那油布包从老三手中脱离,飞入其掌中。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虎符自油布之下出现,造型古朴,纹路斑驳,虎符从中剖开,此为左半,背后刻着小篆:“幽州道行军总管令”。
他重新包好虎符,看向老三:“你要将此物送到安喜城玄清手中,再由他转交背嵬军?”
“是!”老三急道,“道长!此乃关系北境边防存亡之物!黑冰台受奸相指使,欲夺此符,阻挠背嵬军北上抗胡!
求道长援手!”
黑冰台之人虽然不能动,却还能开口,此刻嘶声道:“妖道!此乃朝廷之事!你敢插手,必诛九族!”
道士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其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即便送到玄清手中,”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们就确信,他能将兵符安然送至背嵬军营?
这黑冰台既然已出动,沿途关卡、驿站、乃至安喜城内,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玄清能闯得过吗?”
老三一愣,随即脸色灰败:“可……可这是唯一的希望!大哥二哥他们……不能白死!”
齐云沉默片刻,将油布包抛还给老三:“收好。”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五个黑冰台卫。
静止的雨滴,忽然动了。
不是继续下落,而是化作亿万颗晶莹的利箭,朝着五个黑冰台卫激射而去!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鼓点的轻响。
五个身影瞬间被射成了筛子,鲜血从无数细孔中喷射而出,在静止的空气中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面具下的眼睛兀自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随即其再次挥了挥手。
风雨雷声,骤然恢复。
狂风继续呼啸,暴雨继续倾盆,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静止,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地上五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证明一切真实发生过。
老三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燕朝,幽州南境,安喜县。
时值阳春三月,严冬的肃杀已褪尽,天地间换了颜色。
安喜城坐落于北阳山东麓的平缓地带,城墙是前朝留下的底子,本朝年间重修过,高两丈五尺,青砖包砌,虽不算雄伟,却也齐整坚固。
城墙四门,东曰“迎晖”,西曰“阜成”,南曰“来薰”,北曰“拱辰”。
此时日头刚过辰时,东门“迎晖门”外已排起了入城的队伍。
挑担的菜农、推独轮车的货郎、牵驴驮柴的樵夫、走亲访友的百姓,夹杂着几辆骡车,在城门洞前排成歪歪扭扭的两行。
两名穿着号褂的县卒持着红缨枪,懒洋洋地守在门边,一个老书办坐在木桌后,对入城者挨个盘问、收税,铜钱丢进木匣里叮当响。
城墙根下,去年残留的枯草间,已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护城河的水是开春后从西山引下来的雪水,清澈见底,水边杨柳才抽新芽,鹅黄色的,软软垂着,随风轻摆。
几只早归的燕子剪水而过,衔泥飞上城楼檐角,那里旧年的巢还在。
此刻,迎晖门外。
排队入城的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个青年道士,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颀长,穿着件青布道袍,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成道髻。
他负着手,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城池、行人、乃至墙角一株悄然开放的荠菜花,神情里有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淡与平静。
正是齐云。
另一个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中等,面貌普通,穿着身洗得褪色的蓝布短打,脚上草鞋沾满泥尘。
他脸色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边大腿处的裤子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已结痂的伤疤。
他微微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包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城门处那两名县卒和收税的书办。
二人排着队不断朝着城门靠近,进入城门之后,背影便彻底淹没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