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尸,”齐云轻声道,声音在崩塌秘境的轰鸣中,却异常清晰,“你可知道……”
他顿了顿,说完了后半句。
“从始至终,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话音落。
尚未完全消散的鬼门关虚影之中,那漆黑漩涡再次浮现。
缠绕着浓郁幽冥道韵的灰黑锁链,再次探出,如毒龙出洞,瞬间穿透破碎的光茧,将三尸残魂牢牢捆缚。
“不——!!等等!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五脏观的秘密!那仙缘的真相!放过我!!!”
三尸疯狂挣扎、嘶吼、求饶。
但锁链无情回缩,拖着他迅速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最后刹那,三尸残魂灰眸死死瞪着齐云,似乎想将这张脸、这个神秘到可怕的身影,烙印到永恒寂灭的尽头。
随即,彻底消失于漩涡深处。
漩涡缓缓闭合,鬼门关虚影彻底淡去。
齐云独立于破碎的秘境中央,周身收敛至仅剩一层淡灰雾霭,如墨迹将散未散,静静隔开外界肆虐的空间风暴。
风暴撕扯着秘境残片,那些尚未湮灭的楼台街巷、飘零灵光,正加速坠入虚无,像一幅被无形之手缓缓焚去的古画。
静立片刻,他抬手一招。
远处废墟中,“玄枵”分身这才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二人身形相映,气息同源,却宛若镜里镜外,静默望向这片正彻底归墟的天地。
“结束了吗?”
“结束了。”
话音落下,却无半分如释重负。
沉默如潮水蔓延。
良久,齐云缓缓开口。
“这次下山……依旧不对劲。非是寻常历劫,倒像是被无形之笔勾勒,专为庆云而下的一步棋。”
分身接续其念,语气沉凝。
“是。你我此行,似是被安置在时间长河的上游,只为将那尚在源头的‘因’斩断。
如今想来,我所得一切机缘造化,与此相比,皆如萤火比皓月,这穿行于时序之间、于因果发端处落子的权柄,才是真正可畏的‘恐怖’。”
齐云眼中映着秘境最后的崩解,轻声道。
“即便是庆云这般人物,机关算尽三百年,在此局之中,也不过是……画中人罢了。”
二人语毕,相视无言。
心中并无诛灭大敌的喜悦,反倒漾开一片空旷的悲哀。
那悲哀并非针对生死胜负,而是源自更深处的了悟。
他们站在这里,赢了这一局,却仍只是河中之鱼。
时间长河浩浩汤汤,奔涌向前。
鱼跃龙门,或可激起千层浪,甚至逆流而上,追溯源头。
可纵使跃得再高、游得再远,仍浸没在水中,看不到岸上的风景,触不到执竿者的指尖。
画卷之外,仍有画卷;棋盘之上,更有棋盘。
他们的一切挣扎、谋算、突破,乃至这跨越时序的狙杀,或许在某个更高的“维度”看来,不过是画卷上笔墨的深浅交织,是棋盘内既定的落子顺序。
自以为破局而出,实则仍在局中;自以为执子,实则亦为子。
秘境终于彻底坍缩,最后一片光影湮灭,归于混沌的“无”。
二人立于虚无边界,身后是尚未平复的空间裂痕,身前是空洞的黑暗。
风已止,声已寂。
唯有维度如天堑,无声横亘。
那是纵有通天法力、彻地神通也无法逾越的“界限”。
身在河中,便永远看不见河的轮廓;困在画里,便永远触不到画外的真实。
齐云与分身同时阖眼。
恍然间,仿佛听见水声潺潺,看见画卷轻卷。
而那水中倒影、画中笔墨,正是他们自己。
空间风暴越来越猛烈,一道道巨大的裂痕撕开混沌,将残留的古城幻象、青玉碎片、乃至最本源的秘境规则,都无情吞噬。
这里的一切,包括莫怀古三百年的布局、三尸最后的疯狂、以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都将被彻底抹去,不留痕迹。
齐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即将彻底湮灭的天地,身形一晃,带着分身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逆着崩塌的洪流,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