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义迫使宋建投降的同时,张武这头的主力已和在狄道的韩遂主力交上手了。
韩遂为了不使齐军主力轻易兵临狄道城下,于是遣麾下汉羌骑兵,不断冲击、袭扰齐军推进的步伐。
双方士卒在狄道与安故之间的谷地,往来厮杀,各有伤亡。
当韩遂得知枹罕陷落后,心中大骇,赶紧分兵驰援大夏。
大夏地处河首地区,其城紧邻大夏川水,并以之为护城河。
麹义引大军猛攻,大夏岌岌可危。
麹义能够打出如此声势,主要是秋粮渐熟,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这同样也是麹义能够收降众多羌氐人的重要原因。
毕竟,有奶便是娘。
麹义这厮毫无顾忌,对着一众羌氐人就是一通许诺,并且还指使愿意投降者,攻伐那些不臣者。
其实按照他本心,他恨不得将这些羌氐人,屠戮殆尽。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他从番须道,突袭街泉途中,屠杀百姓之事被人检举了。
反正此番出征,他一路再没让麾下士卒随意屠杀过百姓,哪怕是羌氐人也没有。
“转了性子”后,麹义将羌氐人用为前驱之事,玩得贼溜。
张武在得知麹义将战线推至大夏以后,也开始调遣各军,猛攻狄道一带的韩遂军。
八月中旬,齐军连破韩营十余座。
距离狄道城,不过二十里之遥。
令韩遂更加头疼的是,北面的齐军也兵出媪围,兵临榆中了,从他女婿阎行发来的战报来看,攻势甚猛。
这个消息,韩遂暂时捏在手中,不敢示众。可以想象,如今数面皆临大敌,眼下士气本就低迷,若是这个消息再被将士得知,只怕军心大乱啊!
韩遂心中焦急且叹息,现在深深体会到一隅之地终究难成大事。
面对绝对实力的碾压,他十数年的基业显得何其脆弱!
他十余年前,曾入洛阳劝彼时的大将军何进诛宦,以图中兴汉室。
结果,大将军不听,果为宦官反杀。
黄巾起,天下为之乱。他便早看出汉室气数将尽,天下必将大乱,犹如秦之末、莽之末。
于是,他回到凉州,与当地汉人、羌人豪酋李文侯、北宫伯玉等人谋划“兵谏”之事。
后来,在“铲除”李文侯北宫伯玉之后,他掌握了整个兵马大权。
自此,陇右数郡,尽归其手。
期间,他也一度想再救汉室于水火,无奈朝堂上的那些人,依旧腐朽不堪,不思进取,更视他如寇仇、如草寇。
无奈之下,他只得退守陇右,以保一方百姓安宁。
只是这权力一在手,再想放下,谈何容易?
异军突起的齐国,的确横扫整个华夏北方,众诸侯尽皆俯首,不敢与之争锋。
但他韩文约据有陇山天险,坐拥陇右三郡之地,想让他俯首称臣,不打一打,如何甘心?
齐军的确强悍且多,数路而来,让他捉襟见肘,疲于应付。
若是枹罕未失,狄道侧翼无忧,如今又可收一季秋粮,他在狄道尚可从容应对,一旦将战局拖入冬天,齐军必然要退兵的。
如此,战局则可逆转。
但是啊,但是啊!
枹罕失陷了!
连宋建都也束手而降了。
大夏城不高池不深,无法久守。
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能明显感觉到许多羌人酋帅的态度在发生变化。
这些酋帅,有什么事情,喜怒都摆在脸面上,虽然都尽可能掩饰,但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睛?
天要下雨,他能怎么办?
大厦将倾了呀……
韩遂一边又一遍问着自己的内心。
但是许多东西又是他不愿割舍的。权力、地位、女人、宅邸、奴仆、钱财……
不可细数。
既然如此……
我韩文约难道真的如此好拿捏么?
……
八月十七日晚,韩遂将一众心腹将领召集至县寺中,密议良久。
当日深夜,一支数千人的步骑从城北悄然离去。
他们在下游一处浅滩,悄然渡过洮水,然后直奔大夏。
时近初秋,晚间的大夏,凉风习习。
白日,麹义驱使羌氐诸部,猛攻大夏城,死伤数百。不过,麹义派人至大夏川水的上游,截断了水流,大夏城外的护城河倒是被填平了。
麹义在今晚,又给那些羌氐种落的豪酋灌了一碗鸡汤,让他们明日继续猛攻,城破之后,除了粮草,城中其余财物任凭他们处置。
此话一出,那些羌氐种落豪酋,双眼放光,仿佛白日里死的那些士卒,根本不算什么一般。
兴奋充斥着整个营地。
到了第二日,不用麹义催促,那些羌氐豪酋一个个红着脖子,主动请战。
麹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然不会拒绝。
而后,这些羌氐豪酋带着自己的部众,呼啸而去,朝着大夏城开始新一轮的猛攻。
城头下堆积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羌、氐士卒没有丝毫退意,他们杀红了眼,疯狂地冲锋。
齐军中的工匠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精良坚固,倒是提供了不少便利。
若换做是羌氐人自己打造的器械,经过长时间使用,恐怕早就散架报废了。
一名羌人勇士奋力一跃,便从云梯上跳上了城头,挥舞着战斧,顿时砍翻两人,鲜血四溅,威风凛凛。
随后,更多的羌氐士兵,攀上了城头,厮杀起来。
关键时刻,大夏守兵,带着亲从部曲赶来,将这队羌人杀退,夺回了缺口。
数轮进攻下来,大夏依旧屹立不倒。
夕阳西下,余晖缓缓洒落城头,一时间分不清暗红色的是血还是残阳。
经过今日数轮强攻,却始终未拿下城池,今晨还兴奋不已的羌氐豪酋,此时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儿。
羌氐豪酋兴致大减。
同时,这也激起了他们的战意。
必须拿下此城,才能从劫掠中弥补这次的损失。
当晚,羌氐营垒,鼾声四起。
到了后半夜,大夏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阵阵呐喊声、厮杀声……
很多羌、氐人被突然惊醒,一时间不知所措,尽皆懵然四顾。
等终于有豪酋反应过来时,营中已是火光冲天,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