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三路大军皆按计划向陇右推进。
北路主力大军的前锋李傕所部已抵近萧关了。
之所以说是“抵近”,而不是抵达,那是因为李傕在朝那遇阻了。
李傕此前在阴槃遇见一大批前来“投效”的世家豪强子弟时,便担心他们动向被韩遂得知。
于是,他一路急进,过彭阳而不入,直奔朝那、高平。
太史公《史记》有载:“高平有险阻,萧关在其北。”
高平第一城地处六盘山北麓、清水河谷,城防建设在台塬之上。“高平”即地势高而平坦之意。
抵御北方之敌时,高平第一城为萧关要塞提供兵员、粮草、军械等战略支援。
而高平之所以有“第一城”之誉,是因为当年汉光武帝刘秀在此平隗嚣,赞叹高平地势险要、城防坚固而得名。
同时,为了拱卫高平,又设朝那、乌氏二县。
乌氏县内设有瓦亭关,位于泾水河谷上游;朝那城则在菇水河谷上游。
李傕走的是“朝那道”,可直接抵达高平,然而当李傕率军抵近朝那时,却遇到了朝那当地大族皇甫氏的阻击。
没错,正是皇甫嵩所在的那个皇甫氏。
而此番率军阻击齐军的正是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与皇甫嵩之侄皇甫郦。
当年皇甫嵩率汉军围剿还未建制的乞活军,结果被如今的齐帝陈烈所败,落得个自刎而亡的下场。
皇甫坚寿身为人子,自然时时铭记此仇。
所以,在其他家豪家大族纷纷选择投靠齐国时,他毅然而然站在了齐军的对立面。
皇甫坚寿已经派出了前去通报韩文约的人,只要韩文约动作够快,增兵萧关与高平第一城,那么齐军就无法攻入陇右。
破坏齐国的战略目标,也算是间接报仇了……
不过,皇甫坚寿心中也清楚,若是韩文约的动作稍有迟疑,没有稳住高平第一城的局面,那么等齐军后续大军一到,族中肯定会响起异样的声音。
每个家族内部都不可能铁板一块,他们皇甫氏同样如此。
他此番能据朝那,都是下了狠心,动了刀,杀了人,立了威,才胁迫族中长老支持他的主张。
但是,这种胁迫并不能持久。
他是在赌。
为此,他没有退路可走。
李傕在朝那遇阻之后,立刻派人快报后方主力。
“大人,后方援军来了。”李傕之子李式,踏着黄土,飞奔而来。
李傕正站在一处高坡,望着远处朝那城方向。他麾下皆是骑兵,又未携带攻城器械。
此刻,飞熊军一部骑兵正在警戒,剩下的在谷地间歇鞍息马、饮水。
“是何部?”李傕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沉声问道。
“胡车儿部。”李式脸上带着些许不屑,回道。
李傕将李式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道:“行了,收起你那些心思。你也别不服,胡车儿虽是杂胡出身,但此人骁勇,凭战功升上去的。”
“诺。”李式咬了咬后槽牙,拱手应了一声。
李傕瞥了李式一眼,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
但眼下,他也懒得多说。
烟尘滚滚而来,胡车儿率三千士卒到了。
李傕按刀徐行,胡车儿翻身下马,行礼道:“李将军,陛下令末将前来听令调遣!”
李傕与胡车儿早就熟悉,不过胡车儿此前为张济麾下将领,和李傕没有直接交集。
“胡校尉辛苦,都是为陛下效力。咱们又是故交,不必多礼。”李傕笑着摆手说道。
“胡校尉,军情紧急,早一日拿下高平城对我军越有利。不知胡校尉可愿守住朝那?”
胡车儿是汉化程度很深的杂胡,李傕的话,他能听懂。
不过胡车儿并不在意,反而慷慨应道:“遵奉李将军调遣。”
“胡校尉高义!”李傕大笑道。
正如李傕此前所言,高平城才是关键,要尽早拿下此地。
现在有胡车儿率步卒前来,他便可抽身而出。
李傕没有耽搁,当日便率飞熊军启程。
不过,就在李傕离开之后,朝那城内的皇甫坚寿率军于当天夜里出城偷袭胡车儿营寨。
在皇甫坚寿看来,这部兵马匆匆而来,立足未稳,正好趁机袭杀,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皇甫坚寿所料没错,胡车儿所部的确是仓促而来,颇为疲惫。
不过,胡车儿在随张济投入齐国之后,也是多次上过军事培训课的——而齐军军令中就有规定,凡出征,必须重视宿营问题。
因而,胡车儿所部即使再疲惫,也在李傕所部原有的营地上加固了营防。
当皇甫坚寿率军夜袭时,胡车儿严令各营士卒不得轻动,只坚守营垒即可。
皇甫坚寿见齐军营垒无破绽,只得罢兵回城。
到了第二日,胡车儿依旧坚守营垒不出,城内的皇甫坚寿心中焦急起来。
因为他不清楚现在高平那边的情况。
很快,也不用他再焦急了。
三月十五,沿着菇水河谷,又一支齐国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除了大大小小的“齐”字旗、四方旗之外,还有一面绣有“荡寇将军张”的大纛迎风招展。
胡车儿早就得知了“老领导”到来的消息,因而早早便在道口等候迎接。
“主……”
胡车儿“公”字还未喊出口,便被张济挥手打断,“主力大军随后便到,朝那旦夕可破。”
张济一边说边看向周边,发现就是心腹,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个胡车儿!
现在国中对大将部曲的限制甚严,凡事都得小心一点,不然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胡车儿也是反应了过来。
“张公,李将军传来令说,高平城已破。”胡车儿连忙说道。
“噢?”张济眼睛一亮,心情大好,笑问道:“几时传回的消息?”
“就在一个时辰前。”胡车儿如实回道。
“好!”张济大喜,“可将此消息传入朝那城中?”
“尚未。”胡车儿摇摇头。
“事不宜迟,去将此消息传入朝那城中,看皇甫氏有何反应?”张济当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