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得知齐国大军而来的消息了，请求援军的信使都连派了数名，可回复他的却是务必要坚守数日。
可他拿什么守？
城中拢共就只有三百士卒，弓弩、箭矢等军械存量也严重不足。
而城下那面“齐”字大纛旁，渡河的齐军已逾千人，后续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张布喉结滚动，想下令放箭，手却抬不起来。
——三百人对数千人，这箭放与不放，有何分别？
这明摆着张卫想置他于死地嘛。
城西高地已被齐军占据。
胡车儿立于坡顶，俯视城中如观掌纹。他见城门紧闭，城头守卒瑟缩，不由哂笑一声。
“这样的城，半个时辰足矣。”
张济此时已渡河。在扈从的护卫下，也来到了高地，盯眼打量着沮县城墙，眉头微皱。
不是嫌城坚，是嫌太破。
夯土筑就的城垣看上去不过两丈，城头上的箭楼也明显有破损的痕迹。
刘、张二人的军队曾在此地展开过激战？
“将军，攻吗？”胡车儿跃跃欲试。
张济未答，反问道：“城中守将何人？”
“张布，未闻有何名气。”
张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道：“再等一等。”
胡车儿不解。这等小城，一鼓可下，等什么？
张济指了指城头：“派人去问问，愿不愿意投降。”
胡车儿虽觉多此一举，但仍依令派出一名嗓门洪亮的军士，策马至城下高呼。
“城内守军听着！我大齐十万大军已至，尔等何苦徒送性命？张将军仁厚，开门献城者，一概不杀！”
城头守卒面面相觑，手中弓弩垂了又抬，抬了又垂。
张布伏在女墙后，听得“十万大军”，心已凉了半截。
他回望左右，城中仅有的三百士卒皆面有惧色。
这些人多是去年刘璋退兵后临时征发来的民壮，连皮甲都没几领，如何与城下那支衣甲鲜明、列阵如林的齐军相抗？
“令……令君，”身旁一军吏咽了口唾沫，“要不……”
张布攥紧了城垛。张卫分明是要他死在这里，可他那一家老小还在南郑。
城下军士又喊了一遍。
胡车儿按捺不住，正要请战，却见城头缓缓挑起一面白旗。
城门从内打开时，张布独自跪在门洞正中，解了印绶捧在头顶，不敢抬头。
不过多时，定远军士卒鱼贯而入。
张济看着带过来的张布笑道：“君救了一城百姓。”
张布伏地不语，肩头微颤。
张济命人收了印绶，旋即下令：不得扰民，不得擅取一物。士卒依令而行，沿街肃立，秋毫无犯。
主要是军中有专门监督军纪的军正吏，这些军正吏不受主将节制，隶属军正满宠。
暮色四合时，沮县四门已尽悬齐帜。
张武得报，传令嘉奖张济，又命妥善安置降卒，候大军至日，直指阳平关。
沮县至阳平关约莫六十里。
张济从张布的口中得知，阳平关守将张卫已经得知了他们到来的消息。
张济还询问了他们去年与刘璋军交战的战斗过程。
张布将他所知道的都全部抖了出来。
张济听完后，眉头不由皱起。
从张布的口中可知，阳平关的地形实属险峻，易守难攻。
去年刘璋军攻打了数月都未能攻破，其险峻程度可想而知。
因而，张济并没有贸然率军推进，而是派斥候前往仔细打探。
在探明了其周边地理后，这才率定远军继续向阳平关方向进发。
而张武所率的主力也在三日后陆续抵达沮县。
张武通过张济送来的书信，思索之后，决定遣一支偏师沿沮水南下，迂回至金牛道，牵制阳平关守军。
而沮县将作为粮草大本营。
走金牛道的偏师是征北将军孙鹳儿所率的前军与张郃所率的三千郡兵。
四月十三，张武率大军向阳平关推进，并在阳平关西侧十五里处的谷地、山腰立大营。
而后张武在扈从的护卫下，亲自前往阳平关外查探了周边地形。
申时许，张武返回大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初夏的阳光照进大帐，张武将一副自己查探并参照众斥候所报临时绘制的一副略图，令扈从悬挂了起来。
徐庶、鞠威、张济、李傕、曲犊、韩当、郭氾、潘璋、张济、徐盛、苌奴、宋宪等将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张武见众将皆已到齐，开口道：“阳平关位于走马岭之上，依据山势修筑有墙垣、箭楼、堡垒、烽火台等设施，周回十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张武将阳平关周边的地势大致讲述了一番后，看向众将，问道：“诸位可有良策？”
帐中一时静默。
众将皆久经战阵，听张武这般描述，已知此关之险不在墙高濠深，而在山形地势。
走马岭横亘于前，阳平关踞岭而守，关墙沿山脊蜿蜒，箭楼烽台互为犄角，这等依山而建的防御体系，最是难啃。
宋宪作为降将，急切立功，率先开口：“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强攻一试。”
张武未答，徐庶已摇头道：“宋司马勇则勇矣，然阳平关非力取之地。去岁刘璋军数万之众，攻数月不下，死伤枕藉，便是明证。”
宋宪面有不豫，但未反驳。
张济沉吟片刻，出声道：“张布曾言，阳平关粮秣皆由汉水经浕水转运。若分一军沿浕水南下，断其粮道……”
韩当却道：“浕水河谷狭窄，张卫岂能无备？偏师少了，反为所趁；多了，主力又弱。而且白马塞也可以随时支援阳平关，难以断绝。”
“张荡寇，从降人张布口中可知阳平关哪有多少守军？”张武看向张济。问道。
“据说有五千人。”张济答道：“不过，张布所言，乃是数月之前的情况了，如今如何，不得而知。”
张武点点头，又看向徐庶：“褒斜道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尚无。”徐庶摇摇头。
“张虎威，”这时，一直沉默的平虏将军鞠威，开口道：“我之意是待孙征北至阳平之南，我军南北夹击，试探一番。”
鞠威素来稳重，在帐中一众将领中，地位仅次于张武。
面对这等地形，张武也没有其他办法。
“好，就依鞠将军之言，先试着打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