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关中舆图,最终落在代表长安的那个点上。
“军法从事。”
雨势未歇,陈烈的思绪却已飞向长安,飞向那即将开始的、没有硝烟却更为关键的较量。
关中世族盘踞数百年的坚冰,需要用新的律令与铁腕,去慢慢凿开。
而这场大雨,或许正好给了双方一个短暂审视与准备的时机。
……
这场急雨,只下了两三天便停了。
七月二十二,陈烈一行又开始启程。
二十七日,车舆抵达长安。
“陛下,消息来报,马腾东屯郿县,据说韩遂也在大肆征兵。”
抵达了长安后,陈烈立刻召集了众将,张武上前禀报道。
“马腾有多少人马?”陈烈也是直奔主题。
“大概在二万人马上下。”张武回道。
陈烈抚了抚须髯,又看向张武,问道:“可有遣使试探马寿成之意?”
“尚未。”张武轻轻摇头,补充说道:“此前一直在处理长安及周边事宜。”
“这样吧……”陈烈沉吟片刻,看向鲁肃:“从投诚的汉官中挑一人,派去马腾营中,试探一番。”
“微臣立刻去办。”鲁肃拱手应下。
“不过,也当做好开战的准备。”陈烈又道:“如今汉室大势已衰,三心二意者,比比皆是。而韩、马二人野心勃勃,我料必不会束手就擒。”
“陛下所言极是。”一旁的郭嘉,捋了捋胡须附和道。
郭嘉稍顿了顿,又继续拱手道:“陛下,关中豪强众多,何不趁此良机,以削其势?”
“奉孝有何良策?”
“回禀陛下,算不得良策。”郭嘉脸上泛着浅浅的笑,“可令各家出部曲、钱粮以为用,想必各家必不会推脱。”
陈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抚掌笑道:“奉孝此计,正合朕意。名为征调,实为试探。肯出人出粮者,或可暂且笼络;推三阻四、心怀异志者,正好借机敲打。”
他顿了顿,转向贾诩:“文和公持重,召集京兆、冯翊、扶风三辅大族家主至长安议事之事便交由公了。”
“就以‘共商平定西凉、安抚地方’为名。同时,传令各部,整军备战,向郿县、凉州方向做出压境姿态。”
“诺!”贾诩缓缓出列,抱拳领命。
“子敬,”陈烈又看向鲁肃,“使者选派,务必仔细。要选那些看似恭顺、实则与关中世族牵连不深,又能言善辩之人。”
“告诉寿成,若肯真心归附,既往不咎,仍许其荣华富贵,保其宗族。若执意与韩遂为伍,负隅顽抗……”
陈烈语气转冷:“待我大军一至,皆为齑粉。”
“微臣明白。”鲁肃躬身应道。
……
召集关中各家的消息刚放出去,周边离得近的家族纷纷派人往长安赶来。
这是在给他们机会呀。若还懂不起,那就只能身死族灭了。
齐国“分田减租”、“科考取士”的政策,他们自然是知道的。这与他们的利益皆相悖。
但是,他们有什么办法?
得先活下来,才能说其他。
如今齐国覆灭汉室的大势已不可阻挡。
他们就算反抗,也无异于螳臂挡车。
没用!
此事陈烈已交由贾诩负责,自然不用他亲自出面。贾诩工于心计,善于揣摩他人心思,做这事儿最合适了。
贾诩先是了解了各家的基本情况,然后给各家划定了一个出钱粮、部曲的数量。
这个数量各家基本上都是能够承受的范围,不至于引起太大的不满。
而去马腾那边的使者也回来了。
八月初六,派往马腾处的使者返回,带回了马腾的回信。
信中,马腾言辞颇为恭谨,称自己“素仰天子威德”,但又称“受汉恩久,不忍背弃”,且“凉州兵悍,韩遂势大,恐难骤降”,希望齐王能“宽限时日,容腾徐徐图之”。
同时,信中隐约透露出,若能许以高位、保其家族在凉州利益,或可考虑归附。
“好一个缓兵之计。”陈烈笑了笑,将信递给郭嘉、鲁肃传阅,“马寿成打着待价而沽的心思,同时又观望韩遂与我军动向。”
“陛下,马腾虽未明确拒绝,但其屯兵郿县,与韩遂遥相呼应,不可不防。且其索要高位、保留凉州势力,实欲效仿窦融故事,行半独立之实,此断不可允。”鲁肃立刻出言谏道。
郭嘉点头:“秘书令所言极是。马腾、韩遂,豺狼之属,实难喂饱。今其所以犹豫,一者惧我军兵威,二者恐韩遂袭其后。”
“陛下可双管齐下:一面增兵施压,做出强攻郿县姿态;一面可遣密使绕道,携重金往说韩遂部将,或散布谣言,离间韩、马。二人本非铁板一块,昔日多有嫌隙,此事可为之。”
陈烈沉吟片刻,决断道:“便依奉孝之策。”
随后,陈烈立刻对张武下令道:
“子文,你立刻率新一军,并督忠武军、天雄军、定远军、虎骑军、豹骑军、飞熊军以及关中众豪强部曲,向郿县方向移动。做出决战态势,但勿轻易接战,先以慑其心为上。”
“子敬,离间韩马之事,交由你秘密操办,务必小心。”
“诺!”张武、鲁肃齐声应道。
“至于关中各家所报钱粮部曲……”陈烈看着案上汇总的清单,冷笑一声,“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吝啬。暂且记下。待此事事定,再行清算。”
很快,在出动之列的各军再次集结起来。
八月初十,共计四万余步骑,民夫无算,出西渭桥,浩浩荡荡往槐里方向进发。
虽明面上说马腾屯郿县,但实际上陈仓、郿县、美阳、武功等地都是其实际控制区域。
所以说,槐里才是张武大军粮草、军械的集中转运点。
不过好在的是,沿途能够通过渭水漕运,能够节省许多人力物力。
就在张武率大军进驻槐里之时,陈烈却收到了一则巨震惊的消息:
汉帝刘协在逃亡汉中的子午道上,由于道路崎岖难行,加之遇暴雨,不甚掉落悬崖而亡。
饶是陈烈见识广博,也差点惊掉下巴。
他此前的确也奶过,但要不要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