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大多主张速进。
任尤心中权衡:若强行压服众人,恐生内隙;且博望确实紧急……
“既如此,便依吴君之言,分批渡河。”
任尤权衡后,只能从大流,说道:“李君,你率你家部曲并朱氏、赵氏部曲为前驱,渡河后即刻占据滩头,结阵警戒。我率余部随后。”
李震大喜,抱拳应诺,便呼喝着引兵往渡口去。
瓜里津渡口原有官渡船只二十余艘,大小不等,一次约可载兵百五十人。
李震急不可耐,命部下抢登,吵吵嚷嚷间,第一批数十人乘着五六条船,破开乳白色的浓雾,向对岸摇去。
卓膺见不能左右众人的决定,只能朝任尤拱了拱手,然后反身去指挥部曲了。
此番,他带了百人出来——诸家皆出兵,表示要共进退,他卓氏也必须得表示。
此时最前的队伍已经在登船准备渡河,卓膺也招呼自己的部曲在一旁的空地上休息。
他自己则登上附近的一座土坡凝神观望了起来。
太静了……
就在他担忧之中,约莫过了两刻钟,几艘船只从雾中出现,然后是十余只……正迅速向岸边靠近。
见此,卓膺立刻从土坡上走下,刚来到任尤身侧,便见有人从船上跳下来,大声道:“任督邮,对岸并无伏兵,我家家主请公速渡。”
“好!”任尤闻言,神情一松,当即大手一挥,高声道:“各部速速渡过淯水。”
卓膺听到对面没有伏兵,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他太过谨慎,多虑了吧。
随着任尤一声令下,各部家兵纷纷整队登船。渡船在浓雾中穿梭往返,将一队队士卒运往北岸。
李震的前锋已在滩头立住阵脚,持矛挽弓,警惕地环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不过,他此时也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卓膺的部曲排在中间靠后批次渡河。
前面已经渡过千余人,自己这批上岸后,估计再来回几趟,便可都到东岸了。
只是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大雾并没有要散去的迹象。
当船只摇过河心时,他忽然听到对岸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李震的怒喝:“何处响动?!斥候往东北方向探探!”
“不好!”卓膺心中一紧,扶住船帮极目远眺,可雾霭厚重,只能隐约看见东岸晃动的人影。
船刚靠岸,卓膺便跳下浅滩,疾步奔向李震所在。只见李震正揪住一个回来报信的斥候厉声质问:“看清了?多少骑?”
那斥候脸色发白:“雾太大……只听见马蹄声从东边林子传来,至少百骑!”
“结圆阵!弓手上前!”李震心惊之后,迅速下令。
各家部曲也久经操练,闻令立刻向滩头收缩,长矛如林对外,弓弩手搭箭上弦。
这时任尤也渡了过来,听完禀报后皱眉道:“百骑?若是贼军伏兵,未免太少了些。”
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话音未落,东侧雾中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举盾……!!!”有人嘶声大喊。
箭雨泼洒而至,大多是轻箭,穿透力不强,但胜在突然。
数名部曲中箭痛呼,阵型微微骚乱。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从三个方向同时迫近,雾中影影绰绰现出骑兵轮廓,仿佛有数百骑之众。
“稳住!贼人虚张声势!”任尤心中大急,拔剑高呼。
他看出这些骑兵并未直冲本阵,而是在百步外往来奔驰,不断抛射箭矢,显然是想搅乱军心。
而在任尤他们的数百步外,一支三百人的步卒正列队于浓雾之中。
他们神情肃穆,未发出丝毫的声响,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整支队伍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稍有经验的将领,一看便知这支军队并不简单,历经了生死战火锤炼的老卒才有这样的气势。
而这支军队的侧方,有数十名扈从骑簇拥着两名将领,赫然便是徐晃与高览。
而他们身侧的这三百步卒正是后军中甲营中的精锐——他们是昨晚赶到的。
臧霸担心徐晃手中无精锐的步卒,于是调集了马骡,让这三百精锐步卒火速增援而来——这些马骡主要是帮着驮运甲仗器械、粮秣等。
此前徐晃便断定宛城的袁军欲增援博望,则必走瓜里津。因而,便让高览派细作时刻监视宛城的动向。
就在昨日,细作传回消息,说宛城有出兵的消息。
正好三百精锐士卒到了。于是,徐晃便立刻行动的起来。
而今晨又遇见了罕见的大雾天,正好掩护了徐晃等人的行动——能够极大降低博望城内给宛城报信。
为了能够迷惑博望城内,在今早行动时,徐晃还特意让臧就率颍川郡兵向博望城发起了进攻。
“校尉,几时发动总攻?”高览在心中默算着时间,询问道。
“不急。”徐晃望着晨雾的尽头,笑道:“今日这雾可帮了我们大忙。如今袁军在明,我等在暗。可趁着大雾,再消耗彼等一阵。”
由于浓雾之下,可见度太低,任光所率的袁军又缺少骑兵,只能在原地坚守,不敢轻举妄动。
而齐军可以依靠骑兵的优势,不断消耗袁军。
这种消耗,即使对其士卒体力的消耗,更是对其将士耐心的消耗。
一旦袁军忍不住这种压迫,开始主动出击。那么其阵型必然会露出破绽,届时便是雷霆一击之时。
果然,在齐军骑兵持续骚扰近半个时辰后,袁军阵中开始出现分歧。
“任督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震铁铠上已插了三支流矢,气得须发戟张,“贼骑不过百余,我等却龟缩在此任其射杀!不如让我率部曲冲杀一阵,驱散这些恼人的苍蝇!”
他们军队中有弓弩手,但并不多,加之又是浓雾天,对齐骑的反击非常有限。
吴旬也按捺不住:“正是!雾气虽大,贼骑亦难辨方向。我等结阵向前推进,总好过在此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