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犊面色阴沉,下令骑兵分作数队,沿主要山口搜索,同时飞马回报行辕。
西山之上,陈烈得报,并未动怒,只将手中马鞭轻轻点在舆图吕梁山脉之处,对身旁贾诩、郭嘉等人道:
“刘备南遁入山,是意料之中,亦是穷途末路。吕梁虽大,他能去往何处?东是我主力大军,北为麴义、鲁肃所据,南有张武断通往河东的交通,其只能西渡大河,入河西或上郡。”
贾诩捻须缓言:“陛下明鉴。刘备残部不过三百骑,人困马乏,粮械两缺,纵入深山,亦难久持。”
“然则,困兽犹斗,其人素得人心,若任其与山中豪强、溃卒汇合,或成癣疥之疾。当令各关隘严加盘查,尤其南向诸径,更须重兵锁扼。”
“同时,可遣轻锐善走山道之军,入山搜剿,并悬重赏,使山民、羌胡举报其踪。”
郭嘉补充道:“文和公之言甚善。陛下,以臣之见,不管刘玄德最终选择西渡大河还是南下河东,大概率会经过离石一带。”
“既如此,何不遣快马传信张将军,令其遣一部兵马抢先据离石,然后封锁各山口。如此一来,刘备插翅难飞。”
陈烈颔首,目光扫过山下巍峨却已残破的晋阳城,决断道:
“便依此策。令韩当、曲犊所部骑兵不必深入穷追,分守吕梁各出山要道;
传令张济、孙观等部,加紧清理晋阳残敌;孙邵入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檄文麴义、鲁肃,麴义率兵北返、稳固北疆,鲁肃军南下,与主力合;另,遣使至介休,命张武遣兵西据离石。”
郭嘉猜的不错,刘备的确要经过离石县,因为从离石往西,便是蔺县。蔺县有渡口可至大河西岸。
刘备没打算南往河东,也暂时没打算回朝廷,他清楚长安朝廷里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他在外,价值更大。
他打算在西河郡、上郡一带重整旗鼓。
……
在休整了二十余日,同时也将晋阳的各项事宜理顺后,陈烈整军再出发。
这次的目标是河东。
秋收临近,陈烈更不用担心军粮的问题。
此番兵伐河东,陈烈打算兵分四路。
其一,便是他亲率的主力,届时以张武为先锋,出介休南下,攻永安、杨县。
其二,以征北将军孙鹳儿率前军从中都出发,经上党古远、猗氏南下,然后折道向西,进逼杨县。
其三,让平虏将军鞠威从高都出发,从濩泽、阳阿、端氏一道,入河东,威胁翼城、绛邑一带,甚至还可以在攻下翼城之后,南下轵关陉,断吕布的后路。
而最后一路,则是在轵关的太史慈。
只是太史慈手中的兵马不多,只需要虚张声势,起一个牵制作用即可。
当然,太史慈这一路其实无关紧要,因为光是前面的三路大军,就足以令马腾、吕布等头疼了。
大势之下,陈烈方至介休,便得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则是太行山中的黑山军陆续遣使来,表示愿意投降,他们所挟百姓,也完全并入齐国编户。
并州的上党、太原、雁门等郡,大部分都落入齐国,这几天导致太行山东西两边的出口都被齐国握在了手中,也相当于握住了黑山郡的命脉。
若再不投降,那就只能等死了。
所以,陈烈并不感到意外。
而第二个好消息,则让陈烈有些意外了。
那就是张辽率本部前来投降了。
这的确是可喜可贺之事。
张辽来投,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齐国日益强大,齐军攻城掠地,无往不利,天下几无对手,目前已占据半壁江山,张辽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而恰在此时,张辽接到来自雁门马邑家族中的消息,这便直接让他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张辽来投,陈烈自然欣喜。
毕竟“张八百”、“五子良将”等名号在后世非常响亮。
当然,最关键的是,张辽来投,不仅断了吕布一臂,更能打击吕布军的士气。
吕布麾下大部分将校,都来自并州北部数郡,有了张辽做“榜样”,保不齐这些人心中没有别的想法?
于是,陈烈当即拜张辽为校尉,继续统率其旧部,留在帐下听用。
八月初,张武、孙鹳儿率军出发。
因为有张辽的投效,河东各城守备尽数为齐军所知。
河东北部永安县的守军原与张辽有旧,闻张辽已投齐国,军心顿时涣散。
张武率军方兵临城下时,城门竟从内而开,守将率众献城而降。
消息传至杨县,吕布部将侯成大惊失色。他急令紧闭城门,同时飞马向安邑求援。
然而孙鹳儿的前军已如利剑般自东北方向刺来,沿途各县皆望风归附。
吕布其实在得知张武进驻介休时便已经回军安邑了,但他回安邑后只是派侯成领兵防守杨县。
而当时,张辽也还在猗氏驻守。
他便并没有率大军北上,因为他也缺粮。
除此之外,他还在和蒲阪的马腾“讨价还价”。
吕布向率朝廷兵马而来的马腾要军械、要粮草,并通过卫固、范先等本地豪族,变着法的给马腾使绊子。
马腾还缺粮呢,正希冀河东各县出粮,以供军资。各县豪强自然是不愿的,既不愿给吕布,也不愿给马腾。
三方就这么磨嘴皮子,一直拖着。
直到太原郡被齐军完全占据。
这下子,河东各县豪强终于开始紧张了起来,又跑去求马腾赶紧出兵北上讨贼。
都不用马腾说,他们主动拿出家中的钱粮,那个积极性,让马腾看了都忍不住咂舌——早这般痛快,何至于拖到现在!
可终究是晚了。
吕布得知永安不战而降、张辽叛投,气得在安邑府中拔剑斫案,案角应声而断。“张文远负我!真乃忘恩负义的小人!”
不管吕布如何骂,但张辽投降齐国所带来的影响,还是在吕布军中渗透下去了。
功曹卫固面色凝重,劝道:“温侯息怒。齐军三路并进,势不可挡,杨县恐难久持。为今之计,我军或可收缩兵力于安邑,倚涑水与轵关之险,再请征东将军率军据临汾、绛邑一带,方可与贼军周旋。”
好嘛,卫固说的大义凛然,实则只为私计。
这是想让马腾率军顶在前面,然后吕布的兵马收缩安邑。
这脸皮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