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他本预料到的呀！
若是他在开战之前，分两千自己的本部兵马在右翼，然后调两千各家部曲在左翼，就完全不会出现一击即溃的情况。
各家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其中的确有精锐的部曲，但更多的是那些附徒、仆僮。
而在布置阵型时，王云只能让各家子弟统率自家的兵马，没办法将各家精锐部曲单独拎出。
如果是那样的话，各家的军队就相当于将指挥系统直接摘除了，那些附徒、仆僮更加没法指挥。
而让各家子弟指挥各家的兵马，就会出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列阵时没办法做到像经制之师那样，每曲、每屯是规整的队列排序。
有些家兵马多，有些家兵马少。王允只能尽可能的将兵马少的几家凑成一个中型军阵。
这样一来，指挥传达军令起来，就非常的繁琐麻烦，效率自然高不到哪儿去。
不要说王允了，就算是换作老行伍刘备来，也同样做不到。
这样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打顺风仗还好，有今日的部曲在前参与真正的厮杀，那些附徒、仆僮跟在后方摇旗呐喊便成。
但是一旦遭到当头迎上如狼似虎的齐军精兵时，右翼的松散结构便显露出致命的脆弱。
缺口一旦被撕开，恐慌便如野火般蔓延。
那些平日为主家耕种、服役的附徒，何曾见过这般血肉横飞的炼狱？眼见前排的宗兵、部曲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身后又传来铁骑雷鸣般的踏地声，许多人直接丢下简陋的兵器，哭喊着向后逃窜。
他们的溃退引发了连锁反应。
即便有心死战的豪强子弟，也被自家溃卒的人潮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后涌去。
督战的王允部曲连斩数人，却如同试图阻挡洪流的石子，瞬间被淹没。
整个右翼，正在从一场有组织的抵抗，演变为一场求生本能的狂奔。
刘备在中军看得真切，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知道，此刻若不能稳住阵脚，崩溃将如雪崩般席卷全军。
“传令！中军甲士立刻增援右翼！再调集弓弩手，无分敌我，射住阵前五十步，敢退过此线者，杀！”
他必须用最冷酷的手段，为重整右翼争取时间。
“诺！”董访本想说调走了中军甲士，中军大纛就完全空虚了，但看到刘备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拱手应命而去。
同时，刘备又急令身边佐吏，“持我令旗，去左翼子龙处，调……不，让子龙亲率兵马，向中军靠拢！”
然而，战场的时机稍纵即逝。
还没等董访所率的甲士到位，汉军右翼便彻底崩溃了，甚至败兵如决堤之水倒灌向中军，搅得刘备本阵也开始动摇混乱。
同时，突阵的陷阵士，也逼得王允的部曲护着王允与大纛往后退去。
指挥官的大纛一动，右翼士卒更没了抵抗的意志，逃得更加彻底、更加心安理得了……
董访见状，倍感无奈，这右翼完全救不了了。
于是董访只能率军折返，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要护刘使君周全。
在齐军后阵高坡上的张武见汉军大阵已经动摇，于是立刻对身侧的令卒，高声道：“全面进攻！再将癸营拨给潘璋。”
这支他一直留着的预备队，此时交到潘障手中，必然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潘璋得令，眼中精光暴涨，他立刻调集还能继续战斗的甲士，与已经前来听令的癸营士卒，朝着汉军中军突进。
这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如出闸猛虎，在潘璋率领下化作一道利刃，直接将刘备士气已经动摇的中军劈开一道缺口。
“苍天助贼，不助我！”刘备看着崩溃的军阵，悠悠一叹。
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收兵，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撤！”
他不是没打过败仗，也不是没经历过挫折，只是这一次，让他感到窒息的压力。
他能够想象到，此战一败，原本支持他的各家世家豪强必然离心离德，甚至更可能就此与他反目。
他苦心经营、赖以争雄的根基，已在今日的血火中裂开难以弥合的缝隙，再难组织起一场有效的抵抗。
鸣金声仓皇响起，却已压不住全军的溃散。
左翼赵云所部尚能维持阵型，且战且退，竭力为中军断后。
但败兵如潮，冲得令旗摇摆，将帅难寻。
刘备在董访与亲卫甲士的拼死护持下，向中都方向且战且走，身后烟尘蔽日，尽是齐军追兵的喊杀与自家士卒绝望的哀嚎。
刘备望了望身后的战场，他不知今后的前路何在？
渺茫啊……
张武立于高坡，望着彻底崩溃的汉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胜了，但胜得惨烈。这场以寡击众得来的胜利，是由无数健儿的鲜血换来的。
不过，这一场胜利，也将彻底击垮刘备在太原的统治。
夕阳将坠，残光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张武赶紧令佐吏铺好书案，准备笔墨。
他要将得胜的消息立刻禀于陛下。
这关乎整个大局。
安排了信使之后，张武又立刻安排斥候往河东方向深入打探，他要知道汉廷的援军究竟走到何处了。
这将直接关乎他接下来的行动。
随后，张武策马缓行于战场，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浊气，远处尚有零星的厮杀声，那是追击的齐军在扫荡残敌。
“将军。”徐晃一身血污，策马而来，“刘备已逃往中都方向，末将已遣轻骑衔尾追击。”
“能追到最好，不能追到也不必强求。”张武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经此一役，刘备已元气大伤。太原局势已经明朗，刘备就算活着回去，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传令各营，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收拢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