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灌了几口后,燥热的喉间顿时舒坦许多。等气息顺匀后,这才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也不看,往口中塞进一块肉脯或饭团。
这个时候,他们不敢吃太多。
然后便有序的在后阵歇息起来。今天的仗,离分出胜负还早,待会儿肯定还是再轮换厮杀。
张武立于高坡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汉军的同样将后方未参战的士卒替换至一线。
不过,看着看着,张武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
汉军右翼……
乱了起来!!!
汉军右翼兵马最多,但也是最为臃肿的,张武都不用近距离观察,从其士卒的服色都能察觉到其内部构成复杂。
就是不知其阵中甲士多否?
张武想着,便立刻招来一扈从骑都伯,“你带本队骑兵去汉军右翼探一探,重点观察其甲士的数量。”
“诺!”那都伯毫无惧色,行了一个军礼便转身离去。
很快,从齐军后阵中奔出一队骑兵。数十人的骑兵在双方加起来超过三万人的大战场之上,就像一粒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掀不起波浪。
不过多时,这数十齐骑便来到了汉军右翼。
王允身披甲胄,按剑立在戎车之上,这一对齐骑的到来,他自然是注意到的。
但见对面的确只有数十骑,王允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这么点儿骑兵,对他这近万的大阵没有丝毫威胁。
王允没兴趣,不代表他麾下没有人不感兴趣。这时,一个三十余岁,阔面虬髯的大汉策马来到王允戎车之前,拱手道:“司徒公,贼骑定是窥我阵而来,不才愿率麾下儿郎擒击之。”
王允在脑中稍稍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此人大致的身份——介休郭氏子弟。
至于叫什么名字,他还真记不住那么多——主要是此人乃家中庶子,与王允身份差距太大,平日连拜访王允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见只有数十齐骑,便起了要在王司徒面前展露一番自己身手的心思。
“君雄壮之士,必能成功。”王云也不在乎,挥挥手也就同意了。
那郭氏子弟闻言,大喜。兴奋地甩起马鞭,回本阵召集人马。
郭氏子勒马回转,扬声呼喝,立时有数十亲随策马涌出。
这些人中只有最前的十余人披着皮甲,其余骑卒或挂角弓,或提着根长矛,稍微再好一点的,腰间还别了一把刀剑。
披有皮甲的自然是他家中私兵,其余的人则是当地中游侠少年儿。
他们见齐骑不过数十,早存了轻蔑之心,此刻听得主将号令,顿时呼啸而出,直扑那队齐军哨骑。
齐军骑都伯见敌骑卷尘而来,并不慌张,只将右手高举,麾下骑兵随即勒马转向,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汉骑纵马疾追,箭矢零星射去,却大多落在空处。
追出约一里,那齐军都伯忽地带住战马,转身张弓便是一箭。箭去如流星,正中追在最前一名汉骑面门,那人惨叫落马。
几乎同时,其余齐骑亦纷纷返身驰射。他们骑术精熟,竟能在策骑回旋间连发数矢,且箭矢劲急,专射人马要害。
汉骑追得急切,阵型已散,顷刻间便被射倒数人。
郭氏子又惊又怒,猛夹马腹欲上前厮杀,却见齐骑射完一轮,毫不恋战,唿哨一声便分为两股,向侧翼迂回而去,竟是要反兜他们的后路。
这般且退且射、分合自如的战法,哪里是寻常哨骑?分明是百战精锐!
郭氏子心底一寒,急令收拢部众。然其麾下儿郎已被引得星散,仓促间如何能聚?
交战未过一刻,汉骑落马者超过半数,而齐骑这边,伤亡不过二三人。
就在齐骑围剿汉骑之时,汉军右翼又奔出一队骑兵,近百骑。
不过,齐骑都伯依旧未露丝毫惧色,反而一脸从容,一挥手,将分散的骑卒重新聚集了起来。
而后,这对齐军收起了骑弓,将背负在身后的骑矛取下,挺在了手中。
“冲!”骑军都伯大喝一声,在了最前面。
他之所以敢这么冲,是因为他发现前来增援的这队汉骑,披甲者同样很少。
而他们这数十骑,最差者也有一身皮甲。
所以,当齐骑挺矛突击时,完全出乎了汉骑的预料。
这些汉骑虽身处边地,也常以力为雄,但是身上缺乏保护,自然也不敢与齐骑硬碰硬。
眼见寒光烁烁的矛锋破空而来,冲在最前的汉骑本能地勒马闪避,阵型顿时微乱。
齐骑都伯觑准这瞬息之隙,暴喝一声,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搠入一名无甲汉骑的胸膛,借马速将之挑落马下。
其余齐骑亦如楔子般狠狠凿入汉骑散乱的队形中,矛刺刀砍,血光迸溅。
汉骑虽众,然甲械不精,更乏严整阵势,被这猝然一冲,当即人仰马翻。
后排骑手见前排顷刻间便被屠戮,胆气先怯,竟有拨马回窜者。
那郭氏子也在乱阵中正两名齐骑夹攻,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淋漓,眼见部众溃散,哪里还敢恋战,便伏鞍败走。
齐骑都伯也不深追,勒住战马,抹去脸上溅染的鲜血,目光如冰,再次扫向汉军右翼那略显臃杂的大阵。
他已看清,那阵中旌旗虽众,士卒服色杂乱,披坚执锐者十中无一,更兼调度之间颇有滞涩——这分明是一支仓促纠合、甲械不全之师!
很快,这队齐骑回到了本阵中,齐都伯赶紧向张武禀告道:“将军,汉军右翼,虚有其表,披甲者不足一层,可击!”
“善!”张武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不由扬起,“去将徐校尉请来。”
徐晃在阵中,正聚精会神观察着交战情况。这时听张将军邀请,便立刻赶来。
张武指着汉军右翼道:“公明,汉军右阵看似厚实,实则外强中干,我意以此为突破口,不知君如何看?”
徐晃顺着张武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高处,明显看得更加实在。
他哪里还不明白张武的意思,于是请令道:“将军,末将愿率众破之!”
张武当即笑道:“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再磨一磨汉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