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亲近部曲顿时红着眼眶：“都尉！弟兄们愿随您死战到底！”
眭固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必了。壶关既失，潞县已成孤城。你们家中还有老小，降了吧，齐军要的是城池，不会为难寻常士卒。”
说完，眭固便抽出腰间的刀，用衣袖仔细擦拭着。
而周围的军吏、士卒对着眭固行了一礼，然后默默转身离去了。
不过，还是有十余名部曲选择依旧追随着眭固。
潞县的城门，很快被打开了。
眭固也如愿以偿的战死城头。
对他来说，他对得起张杨，也对得起麾下士卒，亦无愧自己了。
……
“此番能拿下上党、击败张杨，徐校尉当为首功。”率军来到壶关的张武，一脸微笑，对迎接的徐晃当先说道。
“此战全仰仗陛下圣威，张虎威运筹帷幄，末将不过依令行事罢了。”徐晃连忙抱拳，神色恭敬。
张武翻身下马，亲热地拍了拍徐晃的臂膀：“公明不必过谦。若非你奇袭壶口关、又火速拿下长子、屯留，动摇其军心，张杨何以至此？走，进城详谈。”
一干将校簇拥着张武入城，所见之处，乱象虽已稍定，但街巷仍有残破痕迹，偶见士卒押解着趁乱劫掠的溃兵地痞走过。
张武环顾四周，缓缓道：“上党新定，人心未附，首在安民。当速派干吏张榜安民，申明我军法令，开仓赈济贫弱，使百姓知我军之仁。其次，当收容溃散士卒，愿归田者予资遣散，愿从军者择精壮暂时补充各营缺额。”
因为要继续用兵，所以张武先如此安排。
随后，朝中定然派遣治吏而来。
张武要统率大军，在徐晃的举荐下，用韩浩暂行上党郡丞之责。
上党暂无太守，代郡丞已是张武的权宜之计。至于太守的任用，哪怕是临时的，都不是他张武能够安排的。
红线绝不能碰。
五月初，高都县的守军在得知太守张杨败退涅县、已无援军的情况后，也出城投降了。
于是，鞠威顺利占领了高都这一要地。
不过，张武并未让鞠威率军北上合兵。目前，张武在壶关一带的兵力有万余人，加上从滏口陉后续而来的降卒，都接近两万了，兵力充足。
而且，鞠威在高都，能防范河东方向的吕布军。
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北上扎堆。
人食马嚼，基本上都要从后方装运，在上党诸地的缴获才多少点！
……
“诸君，张杨已退至涅县，据说其身边几无兵马……”壶口故关东侧的齐军大营内，陈烈正在向一众文武展示着张武派人传来的战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郭嘉神情轻松，一脸喜色，“如此一来，刘玄德败亡不远矣！”
“右散骑侍郎所言不错。”军正满宠同样一脸喜色，“上党为我所据，刘备再无地形优势，据说其军粮草也快见底，想必用不了多久，其军便要自溃。”
郭、满二人开了头，其余文武重臣也纷纷出言。
总之，整个大帐充满了愉悦的氛围。
这并不是众人得胜后飘了。
而是事实就摆在这儿。
刘备在并州的统治，也不过太原、上党，然后再加半个雁门郡。
其核心区域在太原，如今失去了上党，犹如断了一臂。
雁门郡方向，也只能凭借牵招苦苦支撑。
刘备想凭借太原一郡之地，抗下他们东、南两个方向、数万大军么？
有充足的粮草军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陛下，眼下当遣细作，将消息传至关羽军中，以瓦解齐军斗志。”
就在众人一脸喜色憧憬击败刘备之时，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贾诩却站出来说道。
此言一出，帐中的众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烈抚摸着多日未曾打理的须髯，微微颔首：“文和所言不错。”
“关羽据险而阻我大军月余，已示其能。不过，张子文在上党方向打开了局面，其被我所擒之日不远矣。”
“子敬，速速传信子文，让他率军北上攻涅县。”
“诺！”鲁肃拱手应下后，又道：“一旦张将军攻陷涅县，便可直入太原腹地。想必，刘玄德定然会急往阻击。”
“臣以为，在往关羽军中散播消息的同时，亦当加对其攻击力度”
“可。”陈烈点头同意。
……
太原，晋阳城。
饶是刘备平素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在心腹面前，整张脸显得极为沉重。
上党丢失，本就被动的他现在就更加被动了。
他都已经集结了兵马，准备快速北上，与牵招合兵，先破麴义这一路齐军。
可就在他要出发前，却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公仁，可有良策破此危局？”刘备终于是抬起头，看向一旁同样一脸凝重的董昭，眼中满是期许。
董昭没有接话，可他摇头的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们已经在尽可能争取了。
张燕至少没倒向齐贼。
吕布也出兵了，可却难攻克轵关。
牵招、关羽也努力了，将麴义与陈烈两路大军皆挡在了关外。
可实力上的差距，就是让人感到这般无力。
“备不甘心啊……”
刘备幽幽一叹。
董昭欲言又止，看着刘备那忧郁的眼神，最后还是说道：“若能取各家之粮，或能继续坚守……”
“取各家之粮……”刘备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此前董昭就提过一次，已经被他否决了。
“此无异于饮鸩止渴啊。一旦强取各家之粮，必失太原民心，失太原民心，亦不能坚守……”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那些世家豪强愿意将家中粮食主动献出。
可，这些人，会无私奉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