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将护乌桓校尉程普策马靠近,低声道:“这些胡儿打起来倒是卖力,可如此消耗下去,于我军并无大益。牵招分明是在用胡骑拖延时间,消耗我军锐气。”
麴义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回答。他何尝看不出牵招的意图?
自入雁门以来,牵招便且战且退,将主力收缩于阴馆、楼烦、埒县一带,又以胡骑骚扰粮道,疲敝他们齐军。
眼前的胡骑混战,不过是这场消耗战的又一副缩影。
“牵招此人,深谙兵法之要。”麴义缓缓道:“其麾下有南匈奴部助之,又背依句注山,我军虽众,若一味强攻,即便拿下阴馆,也必伤亡惨重。”
程普迟疑道:“那将军之意是……”
“围而不攻,分兵掠地。”麴义目光锐利,“雁门郡地广人稀,城邑本就不多。牵招能守城,却无力庇护乡野。”
“你率本部骑兵,会同乌桓别部,扫荡阴馆以北诸县,尤其是马邑一带,将人口、牛羊尽数东迁。牵招失雁门供应,则必须由太原运粮,正可达消耗之目的。”
“若是德谋能拿下马邑,自是甚好。而后便可直接威胁埒县、娄烦。危险牵招之侧翼。”
两军胡骑收兵归营,丢下一地尸体。
麴义并不心疼。
他生于凉州,自幼便饱受羌人之苦,对乌桓人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甚至,多消耗一些乌桓人才好呢。
也是眼下天下未定,腾不出手,不然的话,他必然上书当今陛下,出兵北扫乌桓、鲜卑。
这些人若是真心归复,必得学正音、着华服、弃旧俗……若依旧让其保持原有的制度与习俗,那其等随时皆可反叛,乃治标不治本之行径,不可取也。
程普于三月底率偏师西渡治水,开始横扫马邑县境。
马邑境内无论汉人豪强还是胡人部落,这些边民世代居于险地,早已习惯了兵乱流转,见齐军势大,倒也少有激烈反抗,纷纷请命投降。
程普见其识趣,倒也没多造杀戮,而是让豪强、头人聚齐兵勇,然后以此为前驱,兵围马邑城。
此时的马邑城哪里还有“正牌”县令?
城中主事的皆是当地的豪强,而这些人中,威望比较高的自然是张氏子弟。
即张辽所在家族。
到了此时,张氏却无比犹豫了起来。
若是降,张辽还在河东,若是不降,家族可能因此而遭到屠戮。
如今,各家皆不敢反抗,若是他们张氏执意对抗,很可能没在齐军攻入城中之时,其余各家就已经能将他们张氏给覆灭了。
毕竟在这生死攸关之时,没有谁愿意坐以待毙,也没有谁愿意去赌。
不管是张氏还是王氏或者是其他什么家族,只要挡了大伙儿的活路,那就只能对不起,先将其除掉。
历来皆是如此!
在张氏家族内部进行一番“角逐”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并且,还立刻派了族中人去河东找张辽,告知其家族的这个决定。
马邑城内各家,很快达成了共识,于是程普兵不血刃便拿下了马邑。
在拿下马邑之后,程普并未停止动作。他按照之前的策略,让各家族出部曲、仆僮、粮草,然后编练成军,继续向南扫荡。
程普在治水西岸搞出的大动静,自然传到了阴馆城中牵招的耳中。
可牵招并没有做出什么应对动作。
这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现在手中兵力有限,根本没办法再进行分兵。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当初若是再狠下一些心,将马邑城中各家南迁,自己现在也能拥有更多的兵源。
不像现在,反而便宜了齐贼。
牵招又给埒县的守将传去了严令,令其必须坚守住城池。
埒县在治水河谷的上游,与娄烦刚好卡住了分别前往太原与西河二郡的通道。
重要性不言而喻。
虽然通道道路狭窄,但并不是无法通行。
这局若是派出小股精锐部队,突然刷到了太原境内,虽然不足以颠覆基业,但却能够给居民带来恐慌。
因而,埒县是万万不可丢掉的。
好在防守埒县的守将是刘并州的“老部下”,不用担心其不用死力。
牵招真正所需要提醒其的是,不要出城浪战,坚守城池,凭借其险,程普是攻不下。
而只要长久坚持下去,齐贼远道而来,粮道漫长,必不可持久。
届时,贼军久攻不下,必然引军自退。
牵招在临兵北上之日时便知道,他只能先进行防守,然后在寻找敌人疏忽之时,进行反击。
若是连阴馆也守不住了,只能继续退往句注山,以关拒敌。
四月初,治水西岸的局势逐渐明朗。程普挟马邑之威,裹挟当地豪族部曲,沿河谷南下,旬日间连破数座坞堡,兵锋直指埒县。
埒县守将毛贺,幽州游侠儿出身,性烈而悍勇。
接到牵招“坚守勿战”的严令后,虽心中不忿,却也知事关重大,将城中兵力尽数收缩,于城头多备滚木礌石,日夜巡防。
程普兵临城下,见城关险峻,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便令新附的豪强部曲轮番上前骂战、示弱,诱毛贺出城。
毛贺在城头听得怒火中烧,几度按捺不住,皆被左右劝住:“司马,牵使君有令,敌欲激我出战,切不可中计!”
毛贺自然知道他“刘大兄”与牵招的关系,所以心中虽然非常窝火,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上风,并没有上当。
其实不光雁门边的局势渐渐明朗,整个攻伐并州的局势,也在逐渐朝齐国这边倾斜。
这就是实力!
刘备想以一州之地,抗衡半个天下,实属有些困难。
陈烈、张武在正面稳扎稳打,虽尚未攻入并州境内,却已步步为营,将刘备、张杨主力牢牢牵制;太史慈扼守轵关,令吕布大军寸步难进;而麴义北路军深入雁门腹地,虽未破阴馆,却也让牵招只能据城而守。
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涌,非一木可支。
并州山川之险,终难挡齐军四面合围、步步为营之策。
刘备纵有雄才,牵招、关羽、张飞、张杨虽具忠勇,然人力有穷,天时、地利、人和渐失,困守之势已成。
并州战局,已至关键转折。
齐军各路线稳中求进,不求速胜,但求锁钥尽握,断其联络,疲其民力。
只要有一关而破,其全局则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