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一行到野王之时,得讯的太史慈也从轵关赶了回来,与鞠威一道率着一众郡吏、军吏早早在城外等候迎接了。
“臣等拜见陛下!”一众官员赶紧行礼。
为了安全考虑,城南周围早就戒严了,所以陈烈并未看到百姓。
当然,他也不会对此有所责怪。因为这是太史慈的人为他的考虑而采取的措施。
而且,陈烈他此番来的目的,又不是向百姓展示他仁德亲民。
如今他肩负着六州上千万人口的重任,自然得周全一些。
天下想刺杀他的人可多了去了。
“诸君且快快请起。”陈烈亲自将太史慈与鞠威扶了起来。
至于其他人嘛,当然是他们自己爬起来。
陈烈没有寒暄的意思,而是示鞠威威与太史慈前面带路,移步营中叙话。
这“营”当然是指鞠威所军的军营了,立在野王城东。
虽说太史慈身后的一众郡县吏自然是希望陈烈前往城中的——万一被陛下看中,可不就一飞冲天的么?
太史慈吩咐了一番,然后只带了野王令与功曹司马防。
鞠威则示意身边的一营将赶紧去营中准备。
一行来到了营门口,陈烈便见从营门到鞠威的中军大帐此刻已经站了两排雄壮的士卒,一个个甲胄齐整,持戟而立。
虽已开春,但依旧寒气逼人,这些士卒却站得笔直,连呵出的白气都似乎带着凛然的气势。
陈烈微微颔首,对鞠威治军之严整表示满意。他脚步不停,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入大帐。
帐内已生起炭火,暖意融融。陈烈在正中主位坐下,太史慈、鞠威分坐左右下首,野王令与司马防则立于太史慈身后。
其余随行护卫与军吏皆退至帐外候命。
“刘令,且就坐。”陈烈看向一名三十来岁,身材不高的人,正是也野王令刘漳。
此人是徐州琅琊人,治吏院毕业,考选为治吏的,加上野王,已历三县了。
如果其在野王令这一任政绩依旧出色,正常情况下会被调回朝中任职,然后再历练数年,可出任太守。
“谢陛下。”刘漳此刻内心激动万分,虽然他为百里宰,但想要见一面陛下还是不容易的。
现在陛下亲口赐坐,更是荣幸备至。
而这个时候,太史慈身后的司马防眼皮不由一动。
然后便听上首的陈烈问道:“子义,你身后所立之人是何人?”
“回陛下,乃是郡功曹温县司马防。”太史慈赶紧带着司马防出列行礼道:“臣至河内,郡中政务多赖司马功曹。陛下,贤功曹有大才,当为国家干材,臣叩首荐之。”
说着,太史慈当即行拜,司马防也跟着下拜。
其实,陈烈早就猜到了太史慈带此人入帐,多半是想借机举荐此人。
岂不见鞠威连麾下的三名营长都没带么?
太史慈作为外地人,想要快速掌控河内,势必要借用本地人,这是陈烈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而河内大族豪强,基本上逃得逃亡得亡,有威望的并不多。
温县司马氏在孙鹳儿率军入河内之时便没有做丝毫抵抗,选择了投降。
这是他们司马家的“老技艺”了。
因而并没有遭到什么清算。
不过,那个时候,齐军也刚刚拿下洛阳,司马氏恐怕也还在观望之中,并没有立刻出仕齐国。
直到齐国迁都洛阳,在太史慈的延请下,司马防接受了河内郡功曹之职。
“既是子义所荐,定为大才。”手下重臣的面子陈烈还是要照顾一下的,“来人,为司马功曹赐坐。”
“谢陛下。”这一次,司马防的声音格外洪亮了一些。
此时的司马防,年近五旬,胡子都花白了,不过看起来还颇有威仪。
司马防,在真实的历史上准确来说应叫司马芳。是因为避曹魏第三位皇帝曹芳的讳,所以改为了“防”字,表字也由“文豫”改成了“建公”。
河内司马氏的先祖是秦末时期赵国将军司马卬。司马卬跟随楚霸王项字羽征战有功,因而被分封在河内郡,成为了十八王之一的殷王。
楚汉争霸之时,司马卬先是被汉王刘邦擒获,后投降刘邦一同攻打项羽。
不过在彭城之战时,刘邦败于项羽,司马卬也在此战役中阵亡。
司马卬虽然死了,但他毕竟是做过诸侯王的人,家族从此在河内郡定居,逐渐形成了河内司马氏族。
并一直传承有家学兵法,世代为将。
司马防曾祖父司马钧曾经担任行征西将军,与仲光、杜恢、盛包、耿溥、皇甫旗、庞参等人一同前率军去平定先零羌叛乱。
不过,司马钧与仲光关系不和,在仲光等人遭受伏击的时候,司马钧见死不救,这就导致仲光、耿溥等人全军覆灭。
后来杜恢与先零羌血战时,司马钧为了保存实力,又作壁上观,导致杜恢也被全歼。
朝廷降罪,将司马钧下狱,迫其自杀。从此以后,河内司马氏不再领兵,开始往研习经学方面转型,而且转型的还非常成功。
司马防祖父司马量官至豫章太守,其父司马儁官至颍川太守,家族又逐渐强大起来。
司马坊也是起为军吏,后为尚书丞、洛阳令。
待太史慈与司马防,不,应该叫司马芳重新落座后,陈烈少有兴致看向了司马芳,问道:“听说现在汉廷拜的讨寇将军曹孟德便是司马功曹提拔的?”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凝固了一般。
太史慈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司马芳。
这个“旧事”太史慈哪里知道?
但他知道曹孟德!曹操此时正在大河南岸的华阴,去岁秋后还率兵攻打了陕县。
想到这,太史慈后脊梁顿生一股寒意。
他本心为国家举荐人才,若他举荐之人和敌对势力有些特殊的关系,那……
太史慈真不敢往下想。
而且,陛下有此问,定然是提前调查过的。
司马芳闻言,面色不改,只是原本笔直的腰背微微向前倾了一分。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从容答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熹平年间,曹孟德为郎官,欲求洛阳令。前选部尚书梁孟皇(梁鹄)以其行事乖张恐为祸端,不能决。臣时任选部尚书丞,便建议选为洛阳北部尉。”
“然此一时,彼一时也。汉室倾颓,纲纪废弛,非人力可挽。今陛下承天受命,革故鼎新,气象蓬勃。”
“臣既已入齐,便为齐臣,自当竭诚效忠,尽己所能,以报陛下知遇、太史太守信赖之恩。旧日选荐,犹如前朝旧事,不足为今日之臣节凭据。陛下圣明烛照,当能明察。”
司马芳的声音平稳清晰,既未刻意撇清与曹操的过往——那反而显得心虚。
帐内炭火噼啪轻响。
太史慈暗暗松了口气,偷眼去瞧陈烈的神色。鞠威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