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我等一路急行,人困马乏,就是此时又是深夜,易遭埋伏啊。”其中一名营将站出来劝道。
“陈营将,此事不必再劝,我心中有数。”徐晃抬手打断,招来一扈从骑,吩咐道:“你立刻选几人,去向曹将军请求援军,就说我会尽可能将粮车截住。”
“诺!”那名扈从骑重复了一遍徐晃的话,便立刻前去挑选人马。
姓陈的营将见徐晃有后续安然,也不再劝,旋即领命去集结兵马了。
约莫两刻钟之后,徐晃跨上了战马,一挥手,“出发!”
徐晃令每人掌二火炬,若在高空俯瞰,如同一条游动的火龙。
徐晃这头刚行动不久,便被张燕的哨探发现了。
张燕对这种情况,也是早有预料的。于是立即派人传令,让西门外的运粮车队加速行进,同时亲自带着身边的一千精骑,前去阻击,拖延时间。
徐晃率军疾驰,远远已能望见前方蜿蜒如长蛇般的车队火把光芒,以及脱离大队向自己而来的一条火龙。
徐晃勒马,稍稍观察了那一条移动的火龙,便能判断出是一支骑兵。
“传令下去,待会儿以五十人为一队,不与敌骑白刃,只管将弩矢射出,然后至另一头集结。”
很快,徐晃的军令层层传递了下去。
双方都能愈发感受到大地颤抖得更胜了,双方士卒都尽可能的调整自己的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火龙。
近了,越来越近了。
张燕骑队中当先射出一些稀稀拉拉的箭矢。
他们一部分人要打火把,自然没法开弓放箭,更多士卒手中提的是刀、矛等武器。
双方的距离又近了二十步。
“射!”徐晃大声令道。
一队队骁骑士如同波浪一般,富有节奏的往前冲。而与此同时,骁骑士已经单手举起了骑弩,也不用刻意去瞄准,借着马势,扣动悬刀。
嗡鸣声破空而起,弩矢如一阵连绵不断的骤雨,泼向迎面而来的黑山骑队。
距离太近,箭矢太密。冲在最前的黑山骑士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嚎声与马嘶声混作一团。
后续的骑士来不及转向,一头撞入倒毙的人马尸体中,阵型登时大乱。
徐晃麾下骑士一击即走,毫不停留,自张燕骑队一侧掠过,奔出上百步后,这才兜转回来,重新整队。整个过程迅捷有序,显然平日操练极严。
一回而过的张燕大为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作战的骑兵。
这绝非寻常斥候或先锋骑兵,定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而他麾下这些“精骑”,说是骑兵,实则多是骑马的山贼,冲锋陷阵或可一用,这等精妙的骑战配合,却非其所长。
关键是,对面这一支骑兵,皆持弩啊,方才也是有亲兵眼疾手快,用盾牌给他挡了一箭。
如此短的距离,加上密集有序的射击,他真不感方才一合,倒下了多少人。
“渠帅!”张燕麾下另一名重要将领王当打马而进,都快要哭出来来了,“……折了二百余人!”
“什么?!”张燕真不敢想象。
他环视了一圈重新整队的骑队,很明显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这才一合!
其实在之前逃回来的孙轻麾下士卒,便有人提到了击败他们的骑兵中多弩机。
不过当时张燕只是以为是那些逃卒的夸大之词罢了。
这其实也是张燕“孤陋寡闻”、“见识短”了,在张燕的观念中,是不可能有一支全部装备弩机的部队的。
因为这个时代的军队,基本上都是“花队”,也就是使用弓、弩、刀、盾、矛、戟的士卒都有的混合编队。
像这种“纯队”,也不是没有,只是大多数的情况都是战时临时组建、调集。
张燕望着远处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齐军阵型,心中第一次生出寒意。
他清楚,自己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再对上这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战术诡异的对手,再多冲几次,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他压住胸中的震骇与愤怒,沉声下令:“缓缓后撤,与之操持距离,拖延时间即可!”
王当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形势比人强,当即传令。黑山骑队缓缓转向,刻意拉开与齐军的距离。
然而徐晃岂会轻易放过?他见敌骑退缩,立刻抓住战机,高举环首刀:“继续以队为单位,从左右包抄,袭扰其侧翼与后队,延缓其行进速度!记住,远射勿近战,保持距离!”
骁骑士齐声应诺,迅速行动,如同数十只鹰隼,从左右两侧再度扑向张燕骑队。
他们并不试图直接冲阵,而是始终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以精良的骑弩进行精准而持续的攒射。
黑山军既要护持自身,又要分心掩护前路,还要担心运粮的车队,顿时陷入被动。
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惨叫声与马匹的悲鸣在夜色中格外凄厉。
张燕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些都是他的老兄弟,是维护他权威统治的中坚力量。
今日若都是折在了此处,岂不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
“全速撤退!”张燕咬牙做出了决定。
“那粮车呢?”王当问道。
张燕生硬回道:“烧了!”
“烧了?”王当不敢置信。
“烧了!”
王当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齐军,心中满是怒火,回头哼道:“左曲跟我来!”
立马有百余骑兵从大部队中分出。
剩下的骑兵在张燕的指挥下,又迟滞了一阵,见前方火起,张燕这才大声下令,迅速撤离。
“甲营警戒,乙营救火。”徐晃如何还不明白黑山军的打算呢,只好放弃追击。
他的目的,本来也是尽可能截下大车。
“派人去城中,再组织百姓也帮着救火。”徐晃见黑山军逃远了,又赶紧吩咐道。
待天明,一清点,总共五百余车的粮食,至多救下来一半。
徐晃看着一地烧焦的粮食,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痛惜。
那些焦黑的麦粒在晨光中冒着缕缕青烟,混杂着焦糊与谷物的味道,弥漫在唐县城西的旷野上。
城门已开,城中百姓在齐军士卒的引导下,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小心翼翼地走出城来。
看到烧毁的粮车,许多人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些粮食,原本是他们熬过今年寒冬、盼来明年春耕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