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徐晃战马如龙，疾驰中一声令下，身后以一百人为单位的骁骑士齐齐端起骑弩。
霎时间，机括连响，箭雨如蝗，黑压压一片扑向坡上仓促集结的黑山军。
孙轻赶紧跳下马背，嘶声吼叫：“举盾！举盾……”
话音未落，身侧一名亲兵已惨叫着被弩箭贯胸，滚落马下。
这波箭雨来得太快又有持续性，黑山军本就不整的阵形瞬间大乱。
许多人连盾都没来得及举起，便被射倒在坡上。人高的野草被尸体压得倒伏一片，鲜血顷刻染红了绿坡。
“弃弩！下马！”徐晃当先跳下马，接过扈从递上来的铁盾与大斧。
其余骁骑士也纷纷下马，拔出近战武器，并分出一队人将战马收容到一侧。
徐晃不打算给孙轻重新整队的机会，他要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彻底将其击溃。
徐晃所料不错，当他亲自带着士卒冲杀缓坡的时候，孙轻麾下的黑山军再也抵挡不住，开始溃败，任由孙轻怎么呵斥、砍人，亦不能止。
勇气会传染人，怯懦同样会传染人。
当一支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掉身上的铠甲、刀矛，向后逃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有勇气站出来逆击？
徐晃见黑山军士卒已经溃败，又赶紧下令，所有骁骑士重新上马，开始痛打落水狗。
而且，徐晃甚至下令不要抓活的，即便不杀死这些黑山军士卒，也要砍伤，使其失去战斗力。
因为，这这支军队并不是徐晃的目标。
他要趁着黑将军的大败，重新夺回唐县。
只有将唐县重新掌握在手中，后续的大军，才能够快速支援常山、赵二郡。
徐晃知道，陛下已经下令驻守在黎阳的赵校尉部，去滏口陉了。
只要他们的大军能在短时间内回援，徐晃相信，刘备在冀州掀不起浪的。
哪怕是被其夺了一二城，只要他们的大军能够调回来，便能将其击败。
这是徐晃在入了齐军、跟着打了许多胜仗、攻下了许多城池后的一种自信。
孙轻见大势已去，便只能带着数十名亲信，往西面的山林中钻。
进了山后，他毫不停歇，欲抄小道去给张燕传信。
徐晃一路南下，没有停歇，至暮时，距离唐县县城还有约莫二十里。
到了这时，徐晃不敢再“莽撞”南下了。
他立刻派出斥候，一人三马，前去打探唐县城内的具体情况。
也趁着这个时间，给战马卸鞍、补充食水。
徐晃一路南下的太快，他也不能确定是否有溃军士卒绕回去报信了——就算有，也不会比他还快吧？
……
曹毅亲自率领的陷阵营与无当营虽是骑马步兵，但是此二营士卒有笨重的矛戟斧、铠甲、箭矢、弓弩等斗具，速度自然赶不上骁骑营。
不过他得知唐县已经丢失了的情报后，也是不断催促二营士卒加快行军速度。
而后又得知徐晃已经击溃了一部黑山军，并从俘虏口中得知，其等是准备于百丈崖一带设伏的，只是没有料到徐晃部快了一步。
暮时之际，曹毅等刚至百丈崖附近，他一见这地形，也不由感到庆幸。
若真是让黑山军在此设伏成功，他们即使不被击溃，也至少损失一部兵马。
而且，救援的时间也耽搁了。
徐公明善将矣！
曹毅也不得不佩服陛下看人的眼光——在回师之前，陈烈曾亲自交代，可放心大胆用徐晃。
现在还真应验了。
在这时，又一斥候从官道的南方疾驰而来，战马掀起的烟尘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斥候奔至近前，来不及完全勒住马，便翻身滚鞍而下，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将军！徐司马已率骁骑营进抵唐县城北二十里处扎营……”
“遣属下回报：经哨探，唐县城头旗帜不整，人马调动频繁，似有慌乱之象。另，今日被击溃系黑山孙轻部，从逃出城的百姓声称，城中贼军主力或已闻警，但人数仍不明。”
曹毅骑在马上，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百丈崖幽深的谷口，投向暮色渐沉的南方天际。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军吏道：“公明谨慎，未贪功冒进，正该如此。黑山贼虽乌合，然张燕非庸才，唐县既下，必有防备。我军疾行至此，人马俱疲，今夜不宜再强行军。”
曹毅随即下令：
“传令全军，就地择险要处立营。陷阵营于谷口两侧高地设防，多备弓弩礌石；无当营伐木立栅，巩固营盘；后军摧锋、中垒二营加快行程，务必星夜赶来会合。”
“再派精干斥候，与公明所部保持联络，严密监视唐县及周遭山道动向，若有异动，速来报我！”
“诺！”军吏领命而去。
曹毅又唤来扈从督，低声嘱咐：“去，从俘虏中挑几个机灵怕死的，分开审问，务必弄清唐县城内究竟有多少贼兵，主将何人，张燕此刻又在何处。还有，问清他们是从何处越过太行，滏口陉、井陉，还是别的小径？此事至关紧要。”
“遵命！”扈从督匆匆离去。
夜幕很快降临，山风穿过百丈崖，发出呜呜的声响。
曹军临时营中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卒们忙碌的身影和警惕的面容。
陷阵营的士卒在高处哨位来回走动，甲胄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远处山林漆黑一片，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肃杀。
曹毅没有进帐休息，而是按刀立于一高地，望着南方黑暗。
他知道，唐县是关键。夺回唐县，就能重新打通南北驰道，将刘备可能伸向常山、甚至赵国的触手斩断，大军方能从容回援。
若僵持于此，或被贼军依托城墙消耗，局势虽不至于崩坏，却是徒耗粮草，稍显被动。
张燕！
曹毅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将其等狠狠得打痛！
他们之间本该是同道，麾下皆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正该并力将腐朽的汉家天下掀翻！
穷苦人杀穷苦人，这简直没道理！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若是能将此人生擒，曹毅决定一定要好好问一问这个问题，然后再让人将其拖下去喂狗。
不看看，在他们齐国治下的百姓眼中都有神采、脸上都有笑容了么？
说到底，张燕也如昌霸之流，不过是想趁乱为自己谋私利罢了，普通黔首只是他们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