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精神一振：“已出井陉，距真定不足三十里。而且，张燕此刻也恐怕率军出了蒲阴陉，杀入了中山。”
“盖公，此真天赐良机也！有张燕在中山挡着，陈贼就算回师，短时间到不了常山！”
“好。”盖方不再犹豫，“伯凌，你即刻暗中联络常山诸县旧识，凡心怀故主、不满齐法者，皆可密约。”
“那信号是……？”
盖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数行，吹干墨迹，递给刘腾：“派人将此信速送玄德公军中。待并州军抵达真定城下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便以‘犒军’为名，开西门迎玄德公入城。届时，常山诸县，一齐动手！”
刘腾接过书信，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躬身一礼：“盖公英断！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匆匆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盖方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那弯冷月，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一步踏出，便是再无回头之路。成，则盖氏重兴；败，则阖族尽灭。
刘腾出了盖方老宅，立刻有一人迎了上来：“刘君，如何？”
“成了？”
“成了。”
“方子正未怀疑？”
刘腾看向天边的弯月：“我料他必不会去核实……”
“如此甚好！”那人重重点头，与刘腾一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蒲阴陉为太行八陉之一，一端出代郡灵县，一端出中山蒲阴县。通道基本上是沿着滱水河谷穿行。
张燕的前部孙轻此时已经出了蒲阴陉，出其不意攻陷了唐县。
孙轻其实不太明白渠帅为何要答应刘备，与之一道与齐国为敌。
不过，他不明白归不明白，军令依旧不打折扣的坚决执行。
渠帅当年对他有活命之恩，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眨眼。
但是，不论其他，出来这一趟能抢一些粮还是不错的——这才收了麦，不管是齐国官府还是百姓之家，必然都有粮！
事实和他所料的不差，唐县仓库中堆满了今年才收新麦，甚至还很贴心的用麻袋、陶罐、竹篓等装盛好了——正是准备运往幽州前线的。
孙轻兴奋地大手一挥，立刻让人收集车马，然后转车拉走。
当然，也没忘记继续令人搜掠百姓家中的。不过，他们也还算有分寸，不会将普通百姓家的粮都全部抢走，还是会留一些口粮，不至于让这些百姓饿死。
但是，如果他们缺兵源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把这些人的粮食全部抢光，人自然会跟着他们进山的。
说到这事儿，孙轻又恶狠狠的朝地上的青石吐了一口浓痰。
狗日的齐贼使了手段，现在越来越多的山民，开始下山逃入齐国为编民。
或许，渠帅能够答应与刘备联合，便是出于此因吧？
“校尉，我们下一步是往蒲阴还是望都？”孙轻部下一名小校凑过来问道。
“既不去蒲阴也不去望都，咱们去北平县，蒲阴、望都自有渠帅去取。”孙轻又吐了一口痰，头也没回便道。
出山的时候，渠帅可是给他专程交代过的，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抢粮。
但是也为了防止齐国回军，所以孙轻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尽可能的拖延、阻滞齐国的兵马，为主力大军搬运粮食争取更多的时间。
“快去问一问，后续的部队多久来接管？”孙轻轻踢了那小校一脚。
那小校没有丝毫怨言，甚至还嬉笑着，肥肥的唱了一个“诺”。
说完孙轻又将怀中一幅牛皮制作的與图拿了出来铺上。
他的眼睛在图上来回打量，上面的城市、河流甚至道路都有标出来，孙轻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清晰的與图，不由骂了一句：“狗日的！不得不说这齐狗所制的图还真是好！”
他现在身边的兵马也不过三四千人，要尽可能迟滞齐师，硬来肯定是不成的。
要么把北平县拿下，这是齐军回师的必经之路，而且其闻后方出事，仓促之间赶回的必定是骑兵，那自然是没法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
那么他依托城池，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不过，待其后续的步卒到时，他若引兵在城内，届时就不好撤走了。
看来还不能闷着往城内钻！
放一部兵马在内，他率主力于外……嗯，这个法子似乎不错。
孙轻思索了一阵，决定就用这法，于是小心翼翼的将牛皮图给收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不用随意糟蹋了。
等回去后，他也让捉来的那士子照着这张图，给他绘制其他地方的图。
就在孙观准备去武库查看缴获的武器时，一名斥候急匆匆赶来，从马背上跳下，还没来得及站稳，急忙道：“校尉，齐军的兵马已过了北平，正向南疾驰而来！”
“这么快？”孙轻顿时惊诧道。
不过很快孙轻便反应了过来，快速下令道：“快去给乃公传令，让装好车的粮队赶紧往回运，并立刻派人去告知渠帅，其余人立刻在校场集结。”
“狗日的，真快！”
待那士卒走后，孙轻一边往校场走去，一边又吐了一口浓痰。
他总觉着自己今日吃的肉有问题。
但他此刻已顾不得喉间的不适，疾步走向校场。
校场上，黑山军士卒正乱哄哄地集结。
他们装束杂乱，兵甲不一，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劫掠后的兴奋与疲惫。
孙轻扫视一圈，心里略略估量：能立刻拉出去打硬仗的，大约只有自己从山里带出来的两千老卒，其余都是沿途裹挟或新附的饥民、溃兵，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挫，恐怕立刻就会星散。
“都听好了！”孙轻跳上校场上的土台，扯开嗓子吼道，“齐狗的骑兵已经快到眼皮底下了！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