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后方的确出现了状况,但这并不是陈烈令鞠威率军南撤的原因。
陈烈在昨晚收到了来自洛阳的急报,声称汉廷在新筑的潼关一带,动作频繁,是有向洛阳用兵的意向。
对于这个问题,陈烈并不担心,洛阳不仅有卫将军阎勃坐镇,还有征西将军贾贵与禆将军留丑一军、一部,共八千精锐拱卫。
凭借着地理优势,汉廷想打到洛阳,同样困难。
而鞠威南撤,的确有诱敌之意。
只是这个诱敌,不过是顺带的。
真正目的在于调回鞠威这支生力军,是陈烈准备要对范阳城展开总攻了。
目前,范阳城内的守军虽说还在坚守,但陈烈明显能够感受到范阳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正在一点点消磨。
围城月余,这座幽州重镇已如风中残烛。
城墙在连日投石机的轰击下布满裂痕,守军射出的箭矢明显稀疏了许多,其城外的水源、木柴也被他们完全截断……
眼下张武在辽西、右北平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幽州将士吏民的抵抗意志也在瓦解之中。
而现在,陈烈还在加一重锤!
“陛下,鞠将军率军烧营南撤,若孙瑾在我军对范阳城展开全力攻城时,突然奇袭而来,我军恐有腹背受敌之危。”郭嘉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陈烈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远眺着北方拒马水方向,微微颔首:“奉孝此忧在理。”
“不知奉孝可有良策解决之?”陈烈摩挲着颌下浓须,饶有兴致的看着郭嘉。
“陛下,嘉正有一漏欲呈之。”郭嘉拱手道:“可使张荡寇再出易邑北上,只不过此番要大张旗鼓,声势越大越好!”
陈烈闻此言,琢磨了一阵,突然笑道:“奉孝此策甚佳!”
很快,陈烈便让鲁肃派人去给张济传令。
前番张济北上,受阻于督亢泽一带。
在攻拔无果后,张济只得率军撤回了易邑。
而此番,郭嘉建议让张济再大张旗鼓北上,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转移孙瑾的注意力。
鞠威南撤,孙瑾自然会疑虑,是不是他们故意而引诱所设下的圈套。
张济所部此时再做出大的动静,那么孙瑾会做何想呢?
就在陈烈刚下达军令之后,又有斥候来报:“启禀陛下,北岸汉营派出一支近千人的骑兵,欲渡拒马水……”
陈烈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
这是来找死的!
只要其敢渡拒马水,就别想再回去!
“再探,随时回报。”陈烈吩咐了一句后,立刻对高台边缘侍立的一名中年将领招手。
程普见天子朝他招手,惊讶过后又立刻上前听令。
“德谋,你立刻与曲犊率麾下骑兵北上,若北岸的幽州骑兵真南渡拒马水,不可使之再逃回去。”
程普本也是幽州人,陈烈为了使其不用背负过多心理压力,又说道:“若是能招降,德谋可招之。”
“谢陛下。”程普心受感动,重重点头后,便立刻召集麾下骑兵去了。
……
当日,幽州涿郡都尉刘贾率千骑渡过拒马水,欲衔尾吃掉一部齐军。
不过,却在安全来到南岸后,遇到了程普所率的一营弩骑兵。
顿时被射程、破甲俱佳的弩箭所覆盖,死伤惨重。
刘贾本人亦中箭落马,被奔驰的战马将头颅踩得稀烂。
与此同时,曲犊率虎骑从另一侧截断其归路,顿时大溃。
眼见逃生无望,这些幽州健儿在程普“降者不杀”的呼喝声中,纷纷下马请降。
此战,刘贾所率千骑几乎全军覆没,降者数百人,只有寥寥数十人侥幸泅渡逃回北岸。
……
当溃兵将噩耗传回北岸大营时,孙瑾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帐中诸将鸦雀无声,刘龢面色惨白,喃喃道:“果然……果然是陷阱……”
孙瑾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许久,他才沉声道:“传令各营,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河。”
他抬眼看向帐中诸将,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诸位现在可明白了?陈贼狡诈,用兵如狐。我军若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
四月十七,陈烈站在高台上,远眺着这座屹立二十余日的坚城。
城墙上的裂痕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守军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陛下,曹将军派人禀告,说一切准备就绪。”秘书令轻声道。
陈烈微微颔首,“那便开始吧。”
领军将军曹毅为此番升城督,亲自督禁军、前军、后军、天雄军攻打范阳城。
主攻的方向在南面,曹毅的指挥台便设在军阵之后。
东面,曹毅则令偏将军麴义率天雄军佯攻。此外,北面亦有胡轸部,牵制城内兵马的同时,也是在防备北面的幽州兵。
陷阵、无当两营战功赫赫的部队,就集结于他指挥台之后。
曹毅得了陈烈回复了,便将目光投向范阳城头,随后锵得拔出了腰间宝剑,大声道:“进攻!”
霎时间,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抛石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石如同雨点般砸向城墙……
在抛石机的掩护下,齐军士卒推着冲车、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及近,抛石机停止了发射,而弓弩手又开始向城头倾泻密集的箭雨。
范阳城,这座幽州重镇,在齐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热油倾泻,惨叫声不绝于耳。但齐军前赴后继,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陈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血腥的攻城战。
他知道,范阳城破就在今日。
战斗从早打到了午后,曹毅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城头的战况。
终于……
曹毅下达了最新军令:“车越、夏隼,你二人带陷阵、无当二营上!”
申时许,范阳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