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辽西郡作为安置内牵乌桓人的地界之人,各部杂处,素来难以管束。
随着上一任辽西太守赵苞死于任上,至今已有十余年未有新任太守了。
这并不是汉廷没选拔人员,而是辽西苦寒之地,常常有鲜卑人入侵,根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此前的辽西太守赵苞便是因为鲜卑入境,其母被鲜卑杀害,然后忧愤而死的。
而且,辽西郡治在阳乐,紧靠辽东属国,早已成了鲜卑、乌桓的牧马之地。
即使刘虞任职幽州牧以来,其政令也至多到达辽西郡西部临瑜、海阳一带。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还和刘虞也有关系。
齐国大军兵临幽州,刘虞令各郡调集兵马前往涿郡。
实际掌控海阳、令支、肥如、临瑜等地的各地豪强也出兵支援。此时,刚过境界,进入右北平土垠境内。
这就造成了辽西郡西部空虚的现状。
张武等人登岸的碣石港,正是濡水口一带。
濡水,即是由滦河与玄水在海阳县境内,(青龙河)汇聚而成,然后南流入海。
张武见没有遇见幽州兵马的阻击,决定休整一日,再挥兵北上。
同时,他也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沿着濡水向北打探军情。
二十五日,张武以潘璋为先锋,督率三营兵马直奔海阳县城,他则统率其余大军为后继。
海阳城内,最大的豪强正是公孙氏。
公孙奎扶着斑驳的城墙,满脸焦色,望向大海的方向——其实此前有商贾传出了有大队的战船出现在章武港一带。
只是当时他没有在意,也根本没有往齐军会出水军跨渤海湾,从碣石港登陆——此前一两百年时间,没有这种先例。
但是现在县中大部分的兵马都被征募走了,该如何是好呀?
公孙奎的长子公孙简按剑急道:“父亲,城中仅剩部曲三百,县卒不过百人,如何抵挡齐军?不如速速退往令支,与各家合兵一处!”
“糊涂!”公孙奎斥道,“海阳乃辽西门户,若弃城而走,齐军长驱直入,整个辽西都将不保。届时方伯问罪,我公孙氏何以自处?”
“那该如何?”公孙简一拳砸在土墙上,有些负气。
公孙奎转身望向城东濡水,忽生一计,心一横,说道:“速令人掘开濡水旧渠,放水灌入城南洼地。再征发城中所有丁壮上城助守!”
公孙昊恍然大悟——此时正值春汛,濡水水位高涨。若引水灌入城南,可形成一片沼泽,阻滞齐军攻城。
然而命令刚下,便有骑僮疾驰来报:“齐军先锋已至十里外!”
公孙奎脸色骤变:“来得这般快!”
哪儿还来得及掘渠!
潘璋自知兵鬼神速的道理,一路不断催促麾下士卒火速前进。
至海阳城外时,到的只有一千四五步骑,不过城内的公孙奎见城外齐军旗帜林立,烟尘滚滚,哪里分得清虚实,只道是齐军主力已至,慌忙下令闭门死守。
潘璋见城门紧闭,城头守军慌乱,心知对方胆怯,便令士卒擂鼓呐喊,做出攻城姿态,自己却亲率数十精骑绕城探查。
而后,召来屯将以上军吏,道:“城内守军不多,且心无战意。今夜子时,分三路攻城。左路伴攻南门,右路伴攻东门,我亲率死士从西门突入!”
“岂能让司马亲往?”一屯将昂然上前。
“聒噪!”潘璋一眼瞪去。
“……”那屯将知潘璋的秉性,喏诺不敢言。
旋即,亲信扈从给潘璋披上甲胄。
是夜,月暗星稀。
左路齐军在南门擂鼓放箭,声势浩大;右路在东门堆积柴草,作势火攻。公孙奎父子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而潘璋则亲率二百死士,悄无声息地潜至西门。此处离齐军来的方向最远,因守军以为有天然屏障,防备最疏。
“上!”潘璋低喝一声,死士们抛出钩索,敏捷攀城。
待守军发觉,潘璋已率先登城,手起刀落,连斩数人。
“齐军入城了!”守军大乱。
潘璋率死士直扑城门,砍杀守卒,打开西门。城外伏兵一拥而入,喊杀震天。
公孙奎闻变,知大势已去,欲与长子突围,却被潘璋截住。
“老贼哪里走!”潘璋大喝,直取公孙奎。
公孙简捉刀来战,却被潘璋一刀劈于马下。公孙奎见爱子惨死,目眦尽裂,挥剑来拼,亦被潘璋生擒。
至天明,海阳城破。
张武率大军入城时,潘璋已肃清残敌,将公孙奎绑至堂前。
“将军,海阳已克,俘公孙奎在此。”潘璋禀报。
张武点头赞许:“文珪勇猛,一日破城,当记首功。”
遂审问公孙奎,得知辽西兵马多已西调,境内空虚。
“天赐良机!”张武大喜,即令潘璋继续为先锋,直取令支。
令支乃是出卢龙道与无终道的重要支点,乃辽西重镇,是连接辽西郡东西的要冲。
公孙氏作为辽西大族,在此经营数代,城防远比海阳坚固。
潘璋率军抵达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头守军严阵以待。
这自然是公孙奎被擒前已派出快马示警,令支公孙氏宗主公孙昭急令征发各族部曲,得兵两千余人,又强征民夫上城助守。
“司马,强攻恐难速下。”甲屯亚将张朋谏道,“不如等张将军大军到来。”
潘璋眯眼观察城防,见城西临水处防守稍疏,忽生一计:“不必。你率本部佯攻东门,我自绕到西面。”
张朋领命而去。潘璋却暗中吩咐士卒:“多备柴草,浸以鱼油。”
是夜,东南风起。潘璋令士卒将柴草堆积在西城水门外,乘风纵火。风助火势,浓烟直灌城内,守军被呛得涕泪横流。
正当守军混乱之际,潘璋亲率敢死之士,顶着湿毯冒烟突火,攀上城头。
公孙昭忙调兵堵截,却被流矢射中面门,坠城而亡。
主将既殁,守军顿时溃散。潘璋趁势打开城门,齐军一拥而入。
两日后,张武大军抵达时,令支城头已换上齐军旗帜。
“文珪真虎将也!”张武抚掌大笑,“连克两城,辽西门户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