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陈烈都觉着不可思议。
以他此前推断,他们战胜眼前的袁军没有丝毫问题,只是觉着袁军可能还会坚持一段时间才会大败。
他当然不知道袁军中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事儿怎么看都会觉着不符合常理,但矛盾爆发之前,往往已经埋下了因素。
归根结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本性。
陈烈是不会放回这个机会的,他顶着寒冬用兵,就是要一举解决袁本初。
除了剩下的亲卫与禁军,陈烈让其余部分展开了追击。
这一仗打的委实轻松,比当初卢植所率那支汉军好大多了。
此番战役,双方战死的士卒其实是非常少的,当然,这个结果陈烈是欣喜的。
这些袁军士卒可基本上都是青壮年,是真正的河北元气,只有人口保住了,河北的社会秩序才能够快速恢复。
袁绍见大局已经无法挽回,只得带着身边的亲信继续往北逃,广平、巨鹿他都不敢停留。
他要回廮陶。
……
沮授、田丰二人被收押在囚车之中,仿佛被战场遗忘了。
陈烈指挥的大纛下,见到了被齐军士卒押来的二人。
囚车、枷锁皆被取了,但他们现在的处境同样由不得他们。
陈烈满是诧异,开口问道:“二位先生,为何被囚于车中?”
换来的是一人冷哼,一人歪头。
陈烈知道这是这些“大名士”的统一动作,表达着对他陈某人的不屑。
名曰“不与贼子言语”,再直白点说就是,他一个贼子不配同他们“大名士”说话。
嘚!
又是两个“倔驴”,和那审配一个样儿。
“二位先生欲邀名乎?”陈烈也不客气,直接上强度。
田丰、沮授二人依旧不语。
“那二位就是不惧生死了?”
“我河北有志者多矣,何惧于死?”其中一人终于开口了。
“不惧死就好。”陈烈微微颔首:“来人,让此二人去养猪,切记,不可让他二人自尽了。”
陈烈身边的一些年轻的幼虎士们憋红了脸,却又不敢直接笑出来。
至于徐晃嘛,也算是增长了见识。
“士可杀,不可辱!”这下子,田、沮二人都不再沉默了,纷纷大喊道。
“拖下去,等他二人几时想好了再说。”陈烈挥挥手,示意将其等带下去。
至于那二人后面骂的什么,陈烈也不再关注。
想要求死,哪那么容易!
既然不说话,那就别说了,对猪去施展你们“士人”的骨气。
这些人,都一个倔脾气,那就得治治。
……
而后,陈烈没有停止用兵,在拿下广平城后,他留下秘书令鲁肃坐镇处理大战后的一应事宜,然后亲率曹毅、孙鹳儿、鞠威、孙观、麴义、张济等将一路追击。
在经县的赵季,早在大战开始前就得到了陈烈的军令,渡过漳水。
因而,在袁军向北大溃败的时候,也被赵季率军拦截下了不下两千人。
袁绍从平乡渡过寖水,直奔太行山东麓大道,因为走大道,能够更快回廮陶。
不过,等袁绍走到柏人时,又得知回军的文丑中了齐将张武的埋伏,带着千余残军退往了大陆泽一带。
而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廮陶被张武给攻下了。
然后,袁绍一病不起了。
他身边的郭图、逄纪等人的家眷同样在廮陶,个个悲伤不已。
而后,袁绍身边的残军开始出现逃亡,到最后只剩下了数百人。
这数百人是袁绍最忠诚的部曲。
众人知道柏人已经不可久留,在一番商议后,决定折身向南,从邯郸走釜口陉前往上党,然后再从河东回长安。
不过现在到处都有追兵,他们就这么前往邯郸的话,目标太大,容易被追上。
于是,又兵分两路,大部队往大陆泽与文丑残部合兵,吸引追兵注意力,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快速奔往邯郸。
陈烈往大道上自然也是派了人去的,只不过还是晚了一些,让袁绍给溜了过去。
而且,一直在漳水附近的袁谭得到了快马传信,带兵接应下了袁绍。
有了袁谭的部队后,袁绍一行终于是稍稍喘了一口气。
不过,此时的袁绍已经两眼空洞,没有丝毫神情了。
这其实也是想的通的,作为袁绍这样有政治抱负和受惯了被他人簇拥的人,一旦从“高处”跌落,想要再提起心性,实在是太难了。
等他们一行一路过了釜口,再撤到并、冀交界的毛城时,袁绍便只剩下最后几口气了。
袁谭等一行不敢再走了。个个脸上皆挂着忧色,袁谭眼里包含着泪水。
他昔日雄姿英发、挥斥方遒的父亲,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父亲……”袁谭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袁绍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良久才聚焦在长子脸上。他嘴唇翕动,袁谭连忙俯身去听。
“……回……回汝南……”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悔恨,是不甘,或许还有对故乡的最后一缕眷恋。
随后,他头一歪,再无声息。
汉兴平元年(公元一九四年)冬,曾一度雄踞河北的袁本初,病逝于并冀交界的毛城这个不起眼的小邑。
消息传开,残存的部属一片悲声。郭图、逄纪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末路将至的惶恐。
而此刻的袁谭,在短暂的悲痛后,迅速被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攫住:父亲既去,这支残军该何去何从?更重要的是,袁氏的未来又何去何从?
袁谭下意识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