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将军乃我军中上将,蒋奇之流何须将军亲往?”
这时,李傕出列请令:“陛下,末将愿往。”
“好!”陈烈抚掌,“全军将士能吃上审氏之粮,全赖稚然啊!此番望稚然再建功!”
“必不负陛下信重!”李傕慨然应诺。
陈烈又看向捕巡:“台升,清除城外杂物之事,便交由你督办。依麴将军之法,以火焚之,同时命弓弩手压制城头,掩护民夫清理通道。”
“臣遵旨!”捕巡躬身领命。
“诸君各司其职,朕想早日站上阴安城头!”陈烈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谨遵陛下之命!”帐中众将齐声应和,斗志昂扬。
……
是夜,月黑风高。
冷飕飕。
审荣领着三百死士,人人衔枚,马蹄裹布,悄悄从阴安城南门潜出。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绕过被毁的东面营垒废墟,向着齐军抛石机阵地摸去。
齐军营寨灯火星星点点,巡哨的队伍规律地穿梭。
审荣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了半晌,发现抛石机阵地位于营寨偏西处,周围有栅栏环绕,守卫似乎并不十分严密。
他心中暗喜,低声道:“天助我也!听我号令,冲进去后,以火油掷之,火炬引燃,毁机即退,不可恋战!”
三百死士默默点头。
审荣深吸一口气,正要挥手发出进攻的信号,忽然侧耳一听,脸色骤变。
黑暗中,传来了密集而轻微的机括声响!那不是巡哨的脚步声!
“不好!有埋伏!”审荣惊呼。
下一刻,四周火把瞬间燃起,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无数齐军弩手从暗处现身,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一员齐将勒马立于阵后,冷笑道:“果如陛下所料,审配会忍不住来偷营!”
这将正是麴义。
阴安城外陈烈怎么会不安排暗哨呢?
所以,审氏一出兵,消息早被传到了陈烈处。
加上陈烈也猜到审配大概率会来夜袭毁抛石机。
无他!因为审配不可能坐视被动挨打而无动于衷。
至于是哪天来,陈烈就无法料定了。
只是让负责值守的将士更加谨慎,加强防备罢了。
审荣心沉谷底,他知道中计了,此刻唯有死战,突围出去了。
“杀!”他怒吼一声,率众向阴安城方向冲去。
箭如飞蝗,审荣身边的死士如同割麦般倒下。他本人则一手提盾,一手挥舞长刀,勇不可挡地往外冲。
审荣今晚所率的这三百人皆是他们审氏的忠勇之士。一名三十余岁的部曲将决然道:“叔郎,我带人抵挡贼军,你赶快突围!”
审荣用手中盾当下了一支流矢,“一起走!”
“叔郎,此刻不可犹豫,贼军必定会越来越多,此时不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那部曲将大声道:“审氏可无某,但不可无君!速走!”
“保重!”审荣不再犹豫,眼角有些湿润,“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古人不欺我!”
“杀……!”
……
另一边,审逊领着二十余负弓带刀的部曲,从北门而出,企图趁乱北上求援。
然而他们刚离开城门不到三里,便停住了——北上的交通道上被齐军所占据了。
“仲郎,怎么办?”左右部曲连忙问道。
审逊打量着前方道路,轻叹:“只能绕道了。”
就在这时,前方道上有火光出现,继而便听见阵阵马蹄声。
“快走!我们怕是被发现了。”审逊立刻调转马头。
齐军游骑越来越近,呼啸着紧追不舍,“抓住他们,别放走一个!”
审逊见势不妙,拼命拍打着胯下战马。
箭矢从耳边嗖嗖飞过,身旁的随从不断落马。
他心中充满了绝望,父亲交给他的重任,恐怕无法完成了。
混战中,一支流矢正中审逊坐骑。
战马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审逊甩出老远。
他还未爬起,几柄冰冷的环首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叫什么名字?”一名络腮胡的齐军都伯呵问道。
“审逊。”审逊早已被吓得战战兢兢,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络腮胡的都伯一脸欣喜之色,露出一口黄牙,“带走!”
姓审,看穿着也不差,应该是条肥鱼——至少对他这种基本军吏来说。
城头上,审配彻夜未眠,焦急地等待着审荣的消息。
先是西面火光冲天,杀声震耳,随后渐渐平息。
他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因为审荣久久未归,出城的三百士卒同样一个也没回来。
应该遭遇不测了……
天明时分,捕巡开始调集辅兵、民夫清理阴安城下的石、木了。
与此同时,李傕与郭氾也带本部出营了。不错,陈烈又调了郭氾部随李傕一道行动。
审配见审荣等人一夜未归,心中已凉了半截。
他强打精神,命城上守军放箭阻挠齐军清理通道,然而齐军早有准备,大批弓弩手顶着大楯列阵向前,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捕巡指挥民夫将火油泼洒在断木残垣上,随即投下火把。
霎时间,阴安城外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伴随着热浪飘向城头。
审配望着城下冲天火光,心如刀绞。
他知道,待敌军将城外清理完毕后,贼军就要大举攻城了。
审配又不由看向北方,希望仲子那头能够顺利。
回过头,审配对一部曲将大声道:“审厚,现在城下贼军心思皆在纵火之上,着你率一百精兵出城扰乱贼军。”
“诺!”审厚之勇尚在审荣之上,此刻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