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可俯瞰河内,又有雄关锁钥,易守难攻,可随时威胁河内,鲁肃此问,正是担心刘备趁河北战事吃紧之际,南下袭取河内。
陈烈却摆了摆手:“不必。刘备新得上党,根基未稳,且张扬旧部未必完全归心,他此刻绝不敢轻举妄动……”
陈烈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妥,他踱步至與图前,手指划过大河沿线:“这样,传令太史子义,让其加强孟津、小平津两处渡口的守备,再多注意上党方向的消息。”
“诺。”鲁肃恭敬应道。
正在鲁肃准备退下时,陈烈又将其喊道:“子敬!”
“敢问陛下,可是还有要事交代?”鲁肃又躬身道。
“坐!”
陈烈缓缓坐下的同样也示意鲁肃。
“子敬,如今洛阳局势已然安定,我欲亲征河北,可乎?”
面对陈烈投来的目光,鲁肃略作沉吟后,郑重起身行礼:“陛下,微臣以为,此时陛下不宜离京。”
“为何?”陈烈轻声问道。
“陛下,皇后与皇子初至洛阳,若陛下即刻亲征,恐不利于朝堂安稳,此其一也。”
鲁肃久随陈烈,知道不会因言获罪,也是直言劝道:“当下已近暑期,士卒作战疲乏。眼下有张、孙等将军在河北足矣。”
“陛下何不等秋收之后,再集结大军,北上与袁绍决战。”
“子敬所言甚是。”
陈烈一想,觉得也是此理,于是决定采用鲁肃之议。
……
六月初,徐广返回了洛阳。
却非殿偏室,陈烈面色凝重,“伯充,背后是何人所为?”
“的确是袁绍。”徐广同样一脸庄重。
他知道这个结果倒是其次的,陛下实际想知道这中间哪些人参与了此事。
“陛下,参与此事的不仅只有东阿薛氏,还有圉县高氏。”徐广说到这儿稍稍顿了顿顿:“此事还牵连到陈留太守……”
“高丰参与了?”陈烈不再淡定了。
圉县高氏?高丰?
这让陈烈有些心惊。
徐广看出了陈烈眼中的疑虑,解释道:“高太守并未参与,但是阎护军一行行动却是其门下亭长泄露给薛氏的。”
陈烈眉头更加紧蹙了。
徐广继续道:“这高太守门下亭长高俅正是出自圉县高氏,而袁绍外甥高干正是出自此高氏,整件事也是高干一手策划……”
经过徐广一番讲述,陈烈大概是明白了整件事事情。
高丰是渤海修县人,与圉县高氏八竿子打不着的。不过高丰初任陈留正是用人之际,而这高俅办事妥帖,又同为“高”姓,因而便得高丰赏识,任为亲信。
此前阎勃在陈留歇脚时,与高丰的谈话内容,被高俅此人听见了。
而后,高俅暗中将阎勃迎接皇后的消息报给了圉县高氏。
高氏宗族中有人与袁绍外甥高干往来密切,遂将此消息快马送至河北。
高干得报后,认为这是打击齐国威望的良机,便说动袁绍,派遣精锐死士潜入兖州,联合当地对齐国不满的豪强——东阿薛氏,共同策划了这场袭击。
徐广沉声道:“臣已查明,薛氏因去年我国推行的‘度田令’,其家族隐匿田亩被清查,怀恨在心。而高俅……据其交代,是因不满陛下改革选官制度,断了他们这些地方豪强凭关系晋升之路。”
“好一个‘同姓之谊’!好一个‘断人前程’!”陈烈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伯充,此案牵连者,依律当如何?”
“回陛下,谋刺皇后,等同谋逆,主犯夷三族,从犯皆斩。高俅、薛氏主谋及参与行动者,罪证确凿。圉县高氏知情不报,并提供协助,亦属同谋。”
徐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高干远在河北,眼下难以缉拿。而陈留太守高丰,虽有失察之过,但确实未曾参与,依律……至多是贬官罚俸。”
陈烈沉默良久。
偏室内烛火摇曳,徐广偷偷打量一眼,所见陈烈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之后,陈烈停止了敲击木案的动作,道:“将高丰调回洛阳,任主客清吏司郎中,暂离地方。念其过往有功,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主客清吏司,主要负责外交和民族事务,相当于今天的外交部兼部分民族事务委员会的职能。
现在的齐国,暂时也没什么外交与民族事务,说白了就是被挂了起来。
陈烈冷峻的声音依旧:“至于高俅、薛氏及圉县高氏参与此案者……按谋逆罪论处,绝不姑息!着御史台与刑部会同办理,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诺!”徐广躬身领命,知道陛下这是要借此事狠狠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徒。
“还有,”陈烈补充道,“传诏给张武,将此事告知前线将士。告诉他们,袁绍技穷,竟行此卑劣之事!寡人要河北将士同仇敌忾,一鼓作气,为皇后、为寡人,拿下袁绍首级!”
“臣,遵旨!”
徐广退下后,陈烈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洛阳移向河北,又扫过长安、太原。
豪强,始终是个问题……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就是个无解的问题,削了一批,也会再出一批的……
不对,就算是进入工业时代、信息时代,同样豪强林立,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能尽力而为罢了,身后的事……他还管得着?
不出现“五胡乱华”,就是对百姓的一种“贡献”。
“看来,对河北的战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需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陈烈喃喃自语。
秋收之后,集结大军,亲征河北之事势必成行。
随后,御史台奉旨处置“袭驾案”相关人员,高俅、薛氏及圉县高氏涉案子弟数百人于洛阳东市明正典刑,震动天下。
而陈留太守高丰被调离的消息,也让各地官员更加惕厉自省,对麾下僚属的监察愈发严密。
经此一案,朝野肃然。
陈烈借此东风,命御史台与刑部联合推行《察吏令》,严查地方官吏与豪强勾结、贪腐枉法之事。
一时间,各地风气为之一清。国中百姓无不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