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怀疑张武的情报,有些事情,他们不知才正常。
张将军统帅大军,他们是心悦诚服的。去岁连番战事,他们已经摸清楚了张将军用军的习惯。
那就是把士卒的性命看得非常重。
只要能减少士卒的伤亡,张将军宁愿多费些时日。
眼下也同样如此。
这下子,就算“跳”得最凶的潘障也无话可说了。
张武也的确没有诓骗诸将,他之所以得知曹军缺粮的情况,是因为有城中人主动投效。
对于这一点,张武没有怀疑。
因为曹仁根本没有必要使这诈——孙鹳儿那边的情况张武已经得知,曹仁这么做没必要。
再说,河北是什么情况?清河是什么情况?张武在河北呆了一年,岂能不知道?
曹军缺粮是事实!
所以,张武并不急。
与此同时,张武也在等城内人起义。
……
曹昂奉其父之命,一路狂奔,前往袁绍处请求援军。
袁绍此前在廮陶,曹昂也很顺利的见到了袁绍,并且袁绍也很爽快的答应了要派援军。
只是……
答应是答应了。
曹昂在驿馆内一等就是数日,就是没见袁绍发兵。
他父派他来,便已经代表了局势非常危急,根本容不得耽搁。
甚至,他都怀疑,他父也有保他的意图——如果他父被齐贼击败或杀死,他曹家至少还有血脉留存。
曹昂在驿馆内坐立难安,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求见袁绍。
袁绍这次在花园接见了他,正悠闲地喂着池中锦鲤。
“贤侄何必如此着急?”袁绍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相抢食,“清河之事,我自有安排。”
曹昂强压心中焦躁,躬身道:“明公,齐贼势大,家父兵少粮缺,恐难持久。若清河有失,冀州门户洞开,齐军便可长驱直入啊!”
袁绍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中残渣:“孟德用兵有方,岂会轻易败北?再说,我已在调兵遣将,只是粮草筹措尚需时日。”
曹昂心中冰凉。他只觉得这是袁绍的推脱之意。什么粮草筹措,分明是借口。袁绍这是要坐观成败,看他父亲与齐军两败俱伤!
“明公!”曹昂跪地叩首,“家父与明公乃少时故交,又同为大汉之臣,望明公念及旧情,速发援兵!”
袁绍扶起曹昂,叹道:“贤侄这是做什么?我与孟德情同手足,岂会坐视不理?这样吧,你先回去,三日后,我必发兵救援。”
又是三日!曹昂心中绝望。他明白,袁绍根本无意救援。
回到驿馆,曹昂辗转难眠。可他又无可奈何。
曹昂其实是错怪袁绍了,袁绍的确有心发兵,现在这种局势下,唇亡齿寒的道理,袁绍还是知道的。
只是袁绍麾下的诸谋士又“扯起了皮”,有建议就算发兵也要迟些发兵的,有建议立刻发兵的,也有建议干脆不发兵的。
袁绍本就优柔寡断,被谋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更加犹豫不决。
发兵的事情扯完,又在为以何人为将、派多少援军上扯起来。
就在曹昂拜见袁绍后的第二日,袁绍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勇将颜良为将,率步骑八千前往清河救援。
袁绍能下定决心当然不是曹昂的功劳,而是洛阳方向的细作传回了消息,说洛阳方向有动兵的迹象。
洛阳方向动兵,极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
在巨大的压力前,袁绍果断了起来。
曹昂见袁绍真的有出兵的迹象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深知兵贵神速,颜良虽勇,但八千步骑集结开拔仍需时日,而清河战局瞬息万变,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带回。
就在曹昂准备辞行时,袁绍却派人传话,让他随军同行。
“贤侄精通武艺,又熟悉清河地形,随颜校尉同行,正好可以做个向导。”
袁绍说得冠冕堂皇,但曹昂明白,这是要将他留在军中作为人质……
曹昂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只得随颜良大军一同开拔。
与此同时,鄃县城内的情势已极为严峻。
曹仁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齐军营寨,脸色阴沉。城中存粮已不足三日之用,军心开始动摇。
“校尉,昨夜又有十余名士卒试图缒城逃亡,被巡哨发现,已按军法处置。”部曲将牛金低声禀报。
曹仁默然不语。他深知严刑峻法只能暂时压制,若援军再不到来,哗变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甘陵方向根本派不来援军啊!
曹仁思忖了一阵,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将城中老弱驱逐出城!”
“校尉……?!”牛金大惊。
“不必多言,速速去办!”曹仁的命令冰冷而坚决。
牛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抱拳领命:“诺!”
当日午时过后,鄃县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数百名老弱妇孺被兵卒驱赶着,踉跄而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无助,回头望着缓缓关闭的城门,哭喊声、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
城头之上,曹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身旁的士卒们也大多沉默,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
“放箭!”曹仁厉声下令。
零星几支箭矢射在出城百姓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也引发了更大的恐慌和哭嚎。
老弱们被迫向着齐军的营寨方向涌去。
“将军!曹军驱赶百姓出城了!”哨骑飞马至张武帐前禀报。
张武与帐内诸将立刻出营查看。
只见黑压压一片百姓正哭喊着向己方阵营涌来,而鄃县城头,曹军弓弩手引而不发,显然是想利用这些百姓消耗齐军粮草,或者制造混乱。
“曹仁匹夫,不当人子!竟行此毒计!”潘璋怒目圆睁。
张武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压下。
曹仁这是取死之道呀!
张武沉声对任匡道:“仲辅,你带一队人马,将这些百姓引导至营寨侧后方,设立临时营地,分发些稀粥,暂且安置。”
“将军!这分明是曹仁的诡计!我等粮草也非无穷无尽……”潘障劝道。
“我知道!”张武打断他,“彼等皆人也!我军既以仁义讨逆,岂能坐视百姓饿毙于阵前?执行命令!”
潘璋虽有不忿,但还是拱拱手退到一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