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补一个正式的流程。
先是尚书令孙嵩、侍中牛亶、尚书左仆射王瑾、御史大夫颜明等重臣上书:
“臣等昧死再拜上言:自桓灵以来,汉祚衰微,奸雄窃命,主上蒙尘,社稷几倾。四海崩离,生民涂炭,几无宁日。大王奋起于东莱,提三尺剑,扫清六合,席卷八荒,功高盖世,德被苍生。
今中原已定,神器无主,万姓喁喁,仰天待哺。此正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也。臣等谨稽古典,考符瑞,察民心,天命人事皆在大王。
伏请大王顺天应人,体恤兆民之望,早正大位,上尊帝号,以安天下,以定臣民之心!”
陈烈也按照“流程”走,辞让道:
“寡人德薄,才疏学浅,初志不过欲保境安民,使青齐之地免于战火。赖诸卿之力,将士用命,方得平定祸乱,此皆将士之功,百姓之幸,非寡人之能也。
今汉室虽微,然寡人才乏德薄,岂敢遽登大宝?此事关系重大,诸卿且再思之。”
而后,孙乾、东里熙、青阳桑、刘井等九部尚书与一众侍郎再次上书:
“大王拯黎民于水火,复礼乐于乱世,有大功于天下!若大王不承天命,则四海无主,奸宄再生,不能早定天下,百姓则长陷苦海,岂是大王之仁所愿见?为天下苍生计,伏请大王勿再推辞!”
陈烈再次推辞:“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寡人自问,德泽未能遍施于天下,岂可轻受?且称帝之事,易启纷争,寡人心实不安。诸卿勿复多言。”
又多了一日,门下督田定、秘书监徐广、军祭酒捕巡、卫将军阎勃、护军王斗、镇南将军徐冈、领军将军曹毅、征西将军贾贵、征北将军孙鹳儿等将领再上书:
“今九州思定,将士归心,皆仰望大王如日月。若大王不帝,则三军将士之心何依?功勋何寄?为稳定军心,凝聚士气,臣等斗胆,再请大王顺从天意人心,早登帝位!”
“流程”走的差不多了,这一次陈烈便没再推迟:
“……诸卿为国为民,忠心可鉴,言辞恳切至此。寡人若再固执己见,非但有负诸卿厚望,亦恐寒了天下万民与三军将士之心。既然天命人心皆在于此,寡人……便勉从其议吧。”
“流程”走完,上下皆大欢喜。
消息很快从德阳殿传出,迅速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尽管寒意凛冽,但城中各处似乎都悄然涌动着一股热流。安置在太学的两院学子们闻讯,更是激动不已。
尚书令孙嵩亲自督促礼部随即高速运转起来,其实他此前便一直在操持了。
现在只是与礼部尚书东里熙再次确认所有流程、仪仗、典章制度等。
而整个洛阳城,也开始为正旦日的旷世大典,进行着最后的、紧张的筹备。
时间飞逝,随着年关将至,民生渐渐恢复,洛阳渐渐又热闹了起来。
——这个时空下,因为有陈烈以及齐国的出现,汉家朝廷虽已西迁了长安,但是整个洛阳城及周边并没有像另一个时空历史上那般浩劫。
汉廷仓促西迁,没来得及迁走洛阳周边的数十万人口,甚至洛阳城中的各种财物、典籍、器械都有一部分没有搬走……
因而,洛阳及周边的破坏已经降到了最低,大多数的普通百姓也根本没有时间逃走。
走的只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各世家豪强子弟。
所以,洛阳及周边最重要的——人,没有遭到屠戮,洛阳城的生机也逐渐得到恢复。
通往西面的直接关隘已经被陈烈下令锁死了,即使因各种原因“滞留”在洛阳且心向汉室的人,也只能从东面各关绕行。
不过,东面诸关隘也同样会严格检查通行人员。若是没有当地开具的过所,直接扣押,所有反抗者,直接就地处决。
此前因战乱,各地的驿传断绝,消息闭塞。
现在中原基本平定,邮驿交通网络也必须重新构建起来。
这个重任,是王斗的职责。王斗这个护军不光要掌管斥候营,也是陈烈的专职司机,天下的邮驿系统也同样归他负责。
……
年关一过,开门一推,便是新的一年。
正旦日,众文武早早便来到了德阳殿外的广场等候。
晨光熹微中,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典韦、阎茂带着甲士沿丹陛两侧肃立。
辰时正,钟鼓齐鸣。礼官孟光高唱仪程,百官依品秩鱼贯而入。
德阳殿内,熏香袅袅,陈烈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御座。冕旒垂珠遮挡了他的面容,唯见其身形挺拔如松。
尚书令孙嵩手持玉笏出列,朗声宣读即位诏书: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自汉室失道,海内鼎沸,苍生倒悬……今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定国号为‘齐’,改元‘武定’。”
声震殿宇,余音在梁柱间回荡。百官伏拜,山呼万岁。声浪如潮,自殿内涌出,传遍宫城。
礼成,新帝陈烈颁下首道恩诏:大赦天下,安置流民,抚恤阵亡将士家属,擢拔有功之臣。
退朝后,陈烈独登德阳殿高台。远眺洛阳城郭,炊烟袅袅,市井声隐隐可闻。
方才殿中情形,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
突然间,他觉着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真正的“汉朝”人了。
可又在没人的时候,越发觉得自己孤独。
或许,“他”就是带着使命来的吧。
“那个盛世”已回不去,那么就尽早结束这个乱世吧。
各方割据已成,且居四角。
他占中原,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接下来,又要做选择题了。
若是想快速的平定天下,自然入关中、灭汉室。当然灭了关中“汉室”,其他势力也能扶持另一“汉室”起来。
刘虞、刘焉、刘备……或者别的刘氏某王。
而且,入关中,有雄关、大河锁钥,的确不好攻啊。
入河北是最容易的,平原、河内已经有两部人马,开春天气转暖后,随时可用兵河北。
陈烈想了一阵后,又不由望向东边。
那辽阔的千里之地,如今皆插上了镰刀旗。而那千里外,还有自己思念的妻儿……
他在这世上,又多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