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军由大王亲自领军,下到卒子民夫,上到帐中的我们,皆万众一心,无不争先,十力则全!”
“而对面的汉军呢?卢子干可能是汉廷目前仅存的名将,但其自中平元年后,同样近十年未曾统兵了。”
“加之其年过五旬,人老体衰。敢问汉军之十力能用几力?”
“壮哉子义!”太史慈话音刚落,领军将军曹毅便拍案而起,赞同道:“大王,末将也以为当主动出击。”
“酸枣至成皋一带,汜水、旃然水、鸿沟、阴沟等河流纵横,又有荥泽、圃田泽、制泽等塘泽塞其间……如此地形,正不利于汉军骑兵之利。”
“若是我军先固守,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的确可以消耗汉军的精力与士气的目的,但随着对峙的时间加长,同样面临许多不可控的因素。”
“我就举一例,若是在我军与汉军对峙过程中,汉军凭借其骑兵优势,绕过布下重兵的几座城池,而直接杀向我军后方……”
“老……曹将军所担忧,却为一患!”贾贵随口惯了,但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在正式的军议上,于是立刻改了称呼。
“孙将军,你之见呢?”陈烈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孙鹳儿。
孙鹳儿当即回道:“大王,末将也以为当主动进攻。”
其实,孙鹳儿派郭祖、麴义等主动出击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陈烈见众重将心意与自己同,于是重重点头,起身昂声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会一会卢子干!”
决定既下,众文武不再有人反对,开始着手谋划进兵之事了。
……
而另一边……
荥阳城内外,同样旌旗招展,人马如云。
卢植将车骑将军行营设在了荥阳城东北的却敌乡,而不是城内的县寺之中。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恪守礼教的士大夫,县寺是荥阳令的“地盘”,他虽贵为重将,但却对荥阳令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
胡轸军此前在荥阳做下的事情,卢植还专程向荥阳令致了歉意,并表示一定严格约束麾下士卒。
荥阳令对于卢植的致歉,深感受宠若惊,立刻表示必定组织县中百姓为朝廷兵马运输粮草军械。
其实就是做事的方法,既然都懂得尊重彼此,那什么事都好说……
而卢植也不需要在此事上再费更多的精力……一举两得。
荥阳一带的百姓因为胡轸此前毫无顾忌的钞掠,纷纷选择了逃离。
这其中,少部分选择了南下,一部分选择了东入兖州,而最多的选择沿着鸿沟水徘徊于圃田泽、梅山、棐林一带。
而荥阳令首先要做的便是把这一带的这些百姓给弄回来。
至于方法,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不然,荥阳整个县的人连五千户都没有了,直接要少掉一半。
卢职对胡轸的胡作非为,是大为恼火的,只是他并未表现出来而已。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以儆效尤的时机。
军中若不严格执行赏罚,那军法便是摆设,各将校明日便不会听他调令,那还谈什么剿贼?
卢植立营的却敌乡,在旃然水西岸,离汴渠(鸿沟水)也近。
选择此地,正是为了更好的守住敖仓!
敖仓在手,他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粮草的问题。
这或许是他此次出征,得到最舒心的消息了。
“卢”字大纛下的中军大帐内,卢植并召集所有的将校——此时的帐中只有数人而已。
军司马鲍鸿与长史应劭各据了帐中两列的首位。往下便是几名参军、从事、掾属等。
如孔融、荀彧、陈群、杜畿……
鲍鸿此前为汉灵帝创建西园军八校尉之一的下军校尉,不过受到政变的影响,而失去了军权,卢植知其颇有将略,举荐之;
而应劭则是前泰山太守,因其有丢失疆土的责任,政治生涯算已经到了头。不过卢植此番为了对付齐军,也是力排众议,举荐了应劭出任车骑将军府长史。
应劭得知自己被卢植举荐时,还尚在河北袁绍处“躲难”。
他见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也是立马辞别袁绍,奔赴洛阳。
对于卢植的这份举荐之情,应劭心怀感激,恩同再造。
因而,应劭已经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就算搭上自己这条命,也要为卢公分忧。
卢公的这份举荐,不仅是救了他,还救了他身后的整个家族。
“卢公,陈烈分兵,令徐贼走开封、新郑一线,恐怕是想从旃然水威胁我军侧翼,不可不察呀!”
平心而论,应劭的军事才具,在汉家诸多太守、国相中,确属中上。
昔日在未遇见齐军之前,他坐镇泰山,剿抚并用,威惠并行,那昌霸虽凶悍,真不敢在泰山郡内大肆造次,这便是应劭本事的明证。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帐中上首。
卢植端坐于案后,沉默如山。
他颌下须发被仔细整理过,却仍掩不住眉宇间深积的疲惫。
正如太史慈所言,卢植年事渐高,昔年“叱咤风云”的体魄精力正不可逆转地流逝,加之他素来喜以杯中之物遣怀,身体的衰颓便愈发明显起来。
他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头,仿佛那惊雷般的军报尚需时间,才能穿透岁月的屏障,抵达他思维的核心。
他只是沉默的坐着……
良久,卢植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掠过帐中焦虑或沉思的面容,最终落在一个身影上。
这是一位年过三旬的文士,身着素雅深衣,安然坐在帐侧。
即便在这军情急如星火的氛围中,他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宁静,面容温润,目光清亮,仿佛一块浸在冷泉中的美玉,外界纷扰皆不能乱其分毫。
卢植摩挲着颌下银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打破了帐内几乎凝固的沉默:
“文若,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