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雄的尸身在尸体堆最下边儿翻了出来。
人是俘虏的汉骑指认出的。
城门伏击杀敌不多,总共二百七余人,绝大多数是死于弩矢箭羽下;
俘虏的汉军也不多,百五十余人,这主要是这支汉军皆是骑兵,当时都还坐在马背上,逃命起来,不要太方便!
不过,却射杀了一名汉军校尉。
对于孙鹳儿、贾贵、曹毅等大将来说,杀一汉军校尉,心中早已激不起什么波澜了,毕竟像皇甫嵩这等汉家重的死他们都经历过。
但是对于一名营将和军佐吏来说,这还是一桩大的功劳。
夺城、杀将,足够二人往上升窜了,至于能升几级,还得等兵部评定。
何况他们还缴获了近三百匹马,其中战马有一百二十余匹。
作为骑将的郭祖高兴坏了,比看华雄的首级还兴奋。
他甚至一眼便物色到一匹良马——四肢发达,通体纯黑。
此马,郭祖看上了。
不过郭祖余光扫到了身侧的西门奇,心中一番纠结后,又改变了主意:
“西门生,此乃良骊,我观你胯下马老迈瘦弱,此骊便赠予你。”
西门奇一愣,他现在骑乘的马也刚从一线淘汰下来的,其实算不得“老迈瘦弱”——战马的黄金服役时间通常在三到五年,二线服役可达十五年。
不过比起眼前这匹健壮的凉州马,的确不够看。但西门奇并不是贪占便宜的性子,推辞道:
“营将,此马壮硕,正适合营将这等战场勇将所乘,奇不过一佐吏,就算要换战马,另选一健马便成。”
郭祖见西门奇如此说,也不推脱,看着弱冠之年的青年是越看越喜欢。
郭祖主动提出将此宝马送给西门奇自然有他的考量。
就凭这段时日西门奇所展现出的智慧与胆识,加上此番所立的军功,此子将来的成就,竟然是超过他郭老粗的。
此时西门奇正处仕途微末之际,他老郭折节与之结交,主动以礼相赠,其心怎不怀感激?
岂不闻贾信以为禁军将领乎?当年在其屯中的军佐吏现在已为节制一方、拥有生杀大权的虎威将军了!
他贾信能被齐王看中,调入禁军督领中垒营,郭祖不信这背后没有张虎威的举荐……
现在西门奇这良材在前,他当效仿贾信。
徐垢带着家中部曲和城中的青壮在清理着门洞与吊桥以及护城河内的人、马尸体。
这个时节,天气不热但是没有谁愿意让尸体就这样遗弃在此的。正常人也忍受不了刺鼻的血腥与腐臭。
无论是敌是友——就这样暴尸于野,任其腐烂污染水土,更怕酿成时疫。
人的尸体则丢上大车,然后拉到远处掩埋。
而马尸则会被分剖。上好的马肉会被割下——虽说马肉不好吃,但这些肉经过处理,也是难得的食源,可以分给守城的军民。
况且,如今天下战乱不休,流民充道,良田荒芜,有些人能有口吃食已是不错,还能奢求什么呢?
而粗糙的马皮则被尽可能完整地剥下,刮净油脂后,是制作革甲、修补靴具的宝贵材料。就连骨头也不会浪费,或可熬汤,或可制胶。
郭祖在战后,也没有闲着,派出了数队向荥阳方向的斥候。
华雄这支骑兵战败,消息势必会很快传至胡轸处。
真正的大战越发近了……
卷县城中的兵力可不多,也不知孙将军会如何打算?
按理说,信使也该回来了……
……
二月二十七,晨曦微露。
昨日郭祖让徐垢带人连夜将尸体清理完了,不过血迹还清晰可见。
一四蹄上还沾有晨露的战马,一脚踩在了吊桥前的血泥中。
马背上是负羽的骑士,高声呼道:“紧急军情,赶快开门!”
城头上的军吏在与负羽骑士对了一番口令后,便立即放吊桥、开城门。
郭祖久在军中,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此刻他正欲巡城,便见斥候而来。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禀告营将,数千汉军步骑正向卷县而来,距此不足三十里了。”
负羽的骑士正是郭祖派出的斥候,远远看见郭祖的身影,便早早跳下了战马,随后又快步上前禀报道。
果然如此!
郭祖没有感到丝毫惊讶,他心中早有预料。他让那斥候下去歇息后,也不再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几步登回县寺,又赶紧派人去将徐垢、西门奇召来。
徐垢晚到一些,他昨夜带人清理尸体一直到深夜,疲累的很,现在正顶着明显的黑眼圈,迈进前厅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哈欠。
不过在听闻郭祖将胡轸的大军不到一日便会兵临城下时,徐垢立刻没了睡意。
“郭……营将,我们现在可如何是好?”徐垢已经熟悉了齐军中的这一军职,不由出声问道。
现在,他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跟着齐军一路走了。
同时,也为了在齐军将领面前留一个好的印象,他这几日可谓是尽心尽力。
因为他清楚,以他这身份,是没有机会得到齐王的亲自接见的,而他以后的仕途便和眼前这位郭营将有直接关系了。
甚至,夸张些说,他今后的前程便是郭营将一句话的事情!
“徐君不必忧虑。”郭祖首先给徐垢吃了一剂定心丸,徐垢这几日的态度,郭祖还是看在眼中,“酸枣距此不过百里上下,卷县的情况孙将军得知后,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孙将军智勇足备,必深虑,想必令卒正在赶往卷县的路上。”
“况且,今城中尚有半月之粮,可战之兵亦近千,所来的胡轸不过数千人马,我等坚守一旬都不成问题……”
“报……!”郭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厅外回廊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唱报声。
很快,斥候来到厅中:“禀告营将,有孙将军的军令。”
西门奇快步上前接过,向郭祖请示后,快速看了起来。
“营将!”西门奇看完后,朝郭祖拱手道:“孙将军派麴校尉统兵三千,正驰援卷县,并令营将暂归麴校尉节制,然后坚守卷县。”
“徐君,如何?”郭祖在听后,看向徐垢,笑道。
徐垢听有援军至,心中大定:“郭营将料事如神!有孙将军援军至,卷县无惧胡文才了。”
……
刚过了正午,卷县城东面出现了一支打着镰刀旗、身着褐色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