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站起身,脸上阴晴不定。片刻后,他沉声下令:“传令全军戒备,加强东面、北面防守。再派精干斥候,务必查明贼军动向、兵力情况!”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派人至各县催促,让众吏立刻率兵赶来东昏,募到多少就带多少!”
张邈在此处极为巧妙的用了一个“募”,也是一种极为不要脸皮的表现。因为实际情况,众人都知道,基本上都是强征。
不过,帐中的众人对此没有感到丝毫不妥。
不就是强征青壮么?多大点儿事!
乱世之中,谁还守规矩?
守规矩的人早嘎了。
张邈也知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各县的县卒上,现在在营垒中的两万余步骑才是基本盘,才是真正的倚仗。
或是大战在即,或是受陈宫离去的影响,也似乎让张邈的每个抉择变得果决起来。
随后,他又吩咐属吏将营中的酒肉拿出来犒赏三军。
此举一出,军心高涨。
……
此前徐冈与太史慈、张武二人商议,决定整军备战一日,于明日出兵。
整军备战,主要是辎重后勤需要时间,而真正的战兵倒是可以做到迅速集结、开拔。
齐军的骑兵部队作为先锋,今日已经向东昏逼近了。先锋大将是不久前才被提拔为虎骑校尉的曲犊。
这个曾经只是西海县曲氏的一名牧奴,谁能想到其如今能成为齐军中有名的骑将?
所以,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呢?
若是让曲犊回答,定然是时势造英雄。
此时的曲犊立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目光远眺,看着远处麾下骑卒围剿着汉军斥候,不由点了点头。
“校尉,此地离东昏县城只有二十里了,可还要向前试探?”这时,虎骑丙营的营将张憙跳下战马,踩着枯叶来到曲犊身旁问道。
“将前面这对于汉骑围剿后,便让儿郎们卸鞍,歇歇马力。”曲犊对着这个也方升为营将的张憙道。
“诺!”张憙压着兴奋劲儿,赶紧拱手应道。
想他一河北小吏,曾被迫被黄巾军裹挟,最后几经辗转入了曾经的乞活军,然后在军中,他因能读能写能算,很快便被提拔到军吏行列。
经过数年累功,前番得张武将军举荐,被齐王拔为骑兵营将,督领五百骑兵。真正步入齐王法眼。
在补充了一些食水,又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后,曲犊大手一挥,立刻带着五十扈从骑与张憙所营骑兵慢慢向东昏逼近。
在探明齐军只来数百骑兵后,张邈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出动了一半的骑兵应战。
陈留郡地处大河南岸,紧邻河北,战马来源还是有的。
只是河北诸雄争霸,战马这等紧俏物大家都缺,所以搞起来也不好操作。
这主要还是公孙瓒这厮截断了从幽州南下的商路。不仅是他,身处河北的袁本初与曹孟德也不太容易弄到战马。
不过,自从董卓伏诛,王子师秉政以来,颁天子诏承认了袁本初冀州牧的身份后。
原本与公孙瓒统一战线的河内太守徐荣与常山相刘备也收兵保境了,至少在明面上不再与袁绍作对。
没了后方和侧翼的威胁,袁绍顿时挣脱了束缚手足的镣铐,袁绍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局面开始倒向袁绍了。
这背后其实是河北世家、豪强开始真正发力了。
此前他们是顶着压力与袁氏合作的,现在好了,袁绍有了官方背书,那么他们自然不再想看到公孙瓒这个边地子还在他们河北撒野的。
也包括刘备这厮!
当然,刘备若是屈服就范,也不是不可以合作。
话头回到兖州这边。
张邈在派出一千骑兵后,便焦急的等待了起来。
虽然他拿出酒肉犒赏三军,士气得到了一些提升,但此刻仍需要一场胜利来击碎齐贼不可战胜的谬论。
而此时,兵力倍于骑贼,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一直等到夜间,张邈与一众僚属从回来的骑将身上,没有等来胜利。
东昏城东汉军大营,张邈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青铜架上的烛火不停地跳动。
张邈及一众僚属的目光齐聚大帐中央的骑都尉李雄。
李雄,出自陈留酸枣李氏。
酸枣县毗邻大河,商贸繁盛,县中多豪族。时有殷氏、仇氏、左氏、王氏、张氏、尹氏、苏氏、李氏等,而其中李氏为县之守。
其族中出任郡中诸县要职者极多,其势力丝毫不弱于此前的乘氏李氏。
众人眼前的李雄更是带了家中八百部曲来投效张邈的,这八百酸枣李氏部曲中便有近二百骑兵。
张邈自然也投桃报李,表其为骑都尉,统领张邈麾下骑兵。
“使君,末将奉令率骑迎击贼骑……”李雄脸上挂着不甘的神色,拱手道:“不料贼骑见我骑众多,不敢应战,没有犹豫片刻便后撤了。”
“末将见此,督骑一路追击,至东昏县界。只是见天色已晚,恐遭贼军伏击,于是末将便率军撤回了营中。”
“李都尉用兵谨慎,实乃我军之幸。”待李雄言罢,张邈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安慰道。
“但以今日之战来看,贼军狡诈倒是其次。”张邈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做出颇为自信的神情,缓缓道:“却让我看到了贼军的另一面,诸位可知?”
帐中众僚属闻此,面面相觑。不知道张使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还请使君指教!”终于,有一吏出言捧场道。
“呵呵~~~”张邈微微一笑,又缓缓起身,来到大帐中央,又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方道:“贼军亦肉身之躯,见我兵多,亦不敢挺矛而战。”
此言一出,使得帐中众僚属再次面面相觑。
这什么话?需要说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但是。
这是张使君的话。
岂能让它掉地上,于是方才出言捧场那吏又当即赞道:“使君之言,让我等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