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打开纸册,便被那大小一致的字迹给震撼到了。
“这……这不可能!”
天下竟有如此奇人?能工书于此?
张邈揉了揉眼睛,然后再看了一遍。
字大小一致,排列整齐,没有丝毫手写应有的笔锋变化。更惊人的是,每一页的字迹都一模一样,绝非人力所能为。
张邈又将前页和后页同样的一个字拿来做比较。结果,同样如此。
“这是齐贼之物?”张邈不由发问。
“张公,千真万确!”鲍信见状,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张公,这并非人力所书。据说,齐贼有一法可瞬息复制千百份相同文字。”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别驾从事陈宫忍不住凑上前来:“使君,可否让仆一观?”
张邈机械地将小册递出,思绪仍沉浸在那不可思议的字迹中。
陈宫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目光不断扫视着上面的内容,一页接一页被成功快速翻过,直到看到最后那一段字:
“欲学济世之学,可至齐国;无论何出身,皆有机会入郡学、治吏院、军事院学习。”
“张公?”良久之后,直到鲍信再次唤了一声,张邈与陈宫才从震惊之中醒悟过来。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张邈、陈宫二人皆是有识之士,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若齐贼将天下诸学惠及于民,则今后世道的“规则”将完全改变。
而,他们引以为豪的家学将被齐贼的这一举动,撵的稀碎。
“鲍公之深意,仆知已。”张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城池得失的问题了,而是要在抽他们的脊髓了。
“众将听令!”张邈拍案而起,大声令道:“令后营宰杀营中猪羊,再拿出百瓮酒,让全军将士饱食一餐。”
“休整一日后,立刻南下,救援雍丘。”
“谨遵使君之令!”
而后,张邈又派人回陈留,让其弟张超尽起陈留城中之兵,亦向雍丘杀去。
并又开出杀敌立功的优厚赏格。
“不得不战啊!”张邈看着帐中众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喃喃道。
不过,声音也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似乎也在诉说他心中的不确定性。
……
启武三年,汉初平四年(公元一九三年),九月初十。
兖州,陈留郡,雍丘城外,褐色的战旗在秋风中招展着雄姿。
雍丘城头的汉军士卒,看着眼下的一切,不由紧握手中的矛戟,喉咙间不断吞咽着不安的唾液。
女墙后,几个年轻、才被抓上守城的青壮的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而“老卒”们,脸上虽然看着淡定,并沉默地擦拭着武器,但闪烁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西北角喊杀震天,战鼓的声音也仿佛敲在他们的心间。
眼下,贼军正在攻打他们西北角的别营。
他们在为同袍感到揪心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一丝“庆幸”,毕竟,现在打的还不是他们。
这种心思显得非常自私,但又再正常不过了,
城楼上的雍丘令凝视着远方,眉头紧锁。
他现在根本不敢派城中之兵去救援——西门与北门外,皆有一部贼军严阵以待,正期盼着城中兵马撞上去。
可若是见死不救,他背负骂名事小,别营失陷于贼事大。
雍丘令,只能在城头上干着急。
他知道,一旦别营失守,雍丘这座城池将迎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雍丘令不由望向北方。也不知张公的援军在何处了?
“来人!”
“县君。”当即便有一县吏上前应道。
“再募死,向北给张公传信,请他速速派遣援军,不然雍丘城将为贼所有。”
“县君,已经派了五批人去了……”那县吏小声提醒道。
“再派!”雍丘令大声呵斥道。
对于一个平日里温文尔雅之人来说,他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可关乎性命,不得不让他如此着急。
“杀进去!”
“杀进去了!”
突然,西北角别营的方向,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裂,瞬间撕破了城头上的沉寂。
无数城头汉军士卒,奋力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想要看清楚那阵阵声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烟尘滚滚而起,被秋日的寒风一吹,弥漫在整个城外的上空。
雍丘上的士卒看去,只得了一个寂寞。
雍丘城外,汉军别营外。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喧嚣。
箭矢如雨点般从营外齐军弓弩手中射出,然后飞速钉在了汉军营内木桩上、盾牌上,并夹杂着声声惨叫。
作为攻打汉军别营的齐军主将曹毅,正立在戎车之上。
曹毅身材虽不高大,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势。
此时,他看着不断向汉军营垒中涌入的麾下士卒,不由抚了抚颌下粗须,并不断点头。
他得齐王之令,率右军并及两千辅兵,攻打汉军别营。
至攻入汉军营内,用了约莫四个时辰。
对于这个速度,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雍丘令,显然是懂一些兵法的,但不多。
因为他眼前这座别营,修筑的其实并不牢固,如若不是营中汉军守将性子刚烈,率营中士卒顽强抵抗。
不然,恐怕在一个时辰前,他就能将此营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