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虔?
郑遂似乎听过其名,“仲仪说的可是吕字子恪?”
“正是。”吕诛继续说道:“子恪颇为勇武,亦有胆策,可为将。”
郑遂略思,便不再犹豫,当即决定道:“既如此,由吕子恪为将兵从事,领军增援亢父。”
随后,任城国相郑遂紧急派主薄去给吕虔下辟书。
郑遂之所以稍加思索,便同意了用吕虔为将,那是他敢笃定吕诛举荐之人,不会有错。
因为吕虔是吕氏之人,仅此一点就够了。
说白了,他是信吕氏。
当然,他也只能够信吕氏。
有吕氏、景氏支持,他才能够在任城国“政通人和”啊!
而且,他更相信吕氏定然会毫无保留的拿出家中部曲去支援亢父的。
与他,吕氏产业多在国南,亦如景氏良田多在国北一样。
所有的一切,皆有缘由!
为国中谋划,为他这个国相谋划,也同样为他们自己家族谋划。
历来皆如此。
利益耳。
……
任城中,吕育宅邸。
四重进院,三重院正堂。
堂中只坐的三人,左右侍奉的奴仆被打发走了,时不时能听见园中风吹落叶的声音。
坐在上首的是一名胡须苍白的老者,年在五旬左右,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虽年迈,但却是任城吕当下的掌舵人。其叫吕育,字季华,曾为州从事。
只见其左下首所坐之人正是公曹吕诛杀,而吕诛对面的人却是个年不过三旬之人。
其面目严肃,身材健硕,即此前吕诛在任城相府向郑遂举荐的吕虔。
这三人看着年龄有差距,但其实是一辈的人。
吕诛看了一眼对面的吕虔,然后才起躬身对上首老者说道:“兄长,请恕弟今日未与族中商议,便应承下此事。”
“仲仪,不必如此,回座。”吕育的声音有些沙哑,做了一个手势,道:“今贼军来,不管国相用何人,我吕氏皆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吕氏与任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城若陷贼守,焉能还有我吕氏?”
“与其让他人为将,还不如将命运掌握在我吕氏之手。仲仪所做的决定,对我吕氏而言,利大于弊也!”
“大兄所言甚是,仲仪兄不必介怀。”作为“当事人”的吕虔也出言道。
“子恪,军情如火,事不迟疑,你赶紧率兵南下吧。”吕育眼眸深邃似渊,看不出丝毫波动,对吕虔道:“我知子恪胸怀韬略,然齐贼势大,亦当谨慎。若事有不协,便退回来守任城,不宜逞强。”
临了,吕育还是叮嘱了几句。
吕虔重重的点了点头,向二人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只剩下吕育、吕诛二人立在门边,望着吕虔从廊上逐渐消失的身影。
……
亢父城外,七八里处,连营数里,绣有“齐”字的褐色战旗遮天蔽日。
最中间的一座最坚固的营中,一个占地颇大的军帐外,树了一杆“陈”字大纛。
这正是齐王陈烈的行帐。
此时此刻,众文武将大帐挤得满满当当。
陈烈环视了一周,他还是喜欢与众人这般近距离的感觉。
“诸位,各类攻城器械已备,明日便是攻城之时。”
他见众将中有不少眼中揭露轻视之色,于是决定再提醒一番:“亢父城虽不坚,我军拔之不难,然亦不可掉以轻心,徒增将士伤亡,诸将当谨记!”
“诺!”众将闻之,心中一抖,当即应道。
“明日攻城,不知何人愿往?”陈烈看着众人问道。
“王上,末将愿为先登!”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将领快步出列,请令道。
位次靠前的孙鹳儿侧头一看,正是他前军下的甲营营将曹豹。
曹豹本是坟头上都已长满杂草的故青州刺史陶谦手下之人。
被其派去丹阳募兵。
只不过等曹豹与许耽募兵至青州时,陶谦已经身首异处了。
于是,曹豹与许耽所带的两千丹阳兵便成了没了娘不要的孩子,在青州“举目无亲”。
后来,其等被时任济南相的曹操暂时收留。只是后来曹操又被汉廷罢官,又遇无人为其等丹阳兵供粮食。
于是曹豹与许耽为了安抚士卒,只得掠城中之将,再劫济南数县。
最后,在被逼无奈之下,选择投入了彼时的乞活军。
至今,已六七年矣。
当初那批丹阳籍的士卒也在青州扎下了根,其中还有不少人升为了都伯、屯将。
再往上除了出了一个叫鲜于种的战兵亚将,便是一早就是营将的曹豹、许耽二人了。
这叫已经心属齐国的曹豹如何不急。
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这帮兄弟把位置往上升一升啊。
其实,他在此前攻打盱台时,已经有被重用的苗头了,按理说在立国之时,他也能升上司马职的。
奈何他自己不争气,在那紧要关头,在一次宴会之上,酒喝高兴了,与另一名将领争吵打了起来,还失手将对方打伤了。
而齐王还在当场。
还被齐王当场训斥了一顿。这下子,升职直接泡汤了。
现在,他要用战功重新获得齐王的信任。
陈烈见曹豹请令,也没有因他之前之事而故意拒绝,反而笑道:“好!既然曹营将请令,那明日便由孙将军率前军攻城,曹营将为先登。”
“诺!”曹豹大喜,孙鹳儿也出列应道。
而后,陈烈连具体的战术都没有与孙鹳儿等将讨论,因为以现在诸将的水平,完全不用了。
他只是再重申了一遍军纪。
当夜无事,亢父令也没有率兵前来袭营。
翌日一早,齐军穿上冬衣,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踏着晨雾出营。
于晨光微露之时,来了亢父城外里许的空地上,列阵等待。
他们等待后续民夫将云梯、撞车、壕桥、霹雳车(抛石机)等攻城器械推过来,才能上阵。
亢父城头,亢父令双手扶在女墙之上,用了布满血丝的双眸,想极力看清晨雾下的贼军。
自贼军至城下那日起,他便一直夜宿于城头,虽然异常疲惫,但他依旧咬牙坚持了下来。
县中吏士也在他这种以身作则的感召之下,决定死守城池。
亢父令带着决死之心的,对城下的贼军有着极大的仇视。
因为他是济北荏平人,现在不仅家没了,家中父母、妻子也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只是他还抱有一丝幻想的说法。
他内心知道,家人肯定遭到了贼子的屠刀。
“明府,用些粥吧。”主簿捧着陶碗过来,见他下颌的胡须上还凝着夜露。
“好。”亢父令没有客气,接过陶碗便大口喝了起来。
他还未喝完,城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战鼓声。
他赶紧将陶碗匆匆递给主簿,然后拔出腰间之剑,大声道:“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