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货色,也配秉持国政?
现在的天下,个个皆是野心之徒,像他这样对朝廷忠贞、殚精竭虑的人真不多了。
按宗氏关系来说,他的先祖是高祖庶长子、齐王肥之后,和当今皇室之间的血脉非常疏远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姓刘啊!
“士协,我意明日尽起大军,往攻贼营,君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王肱心中一个咯噔,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形将要发生了。
刘公还是按耐不住啊!
而且,他知道刘公的性子,虽然其是用商量的语气问他,但岂能这般问,就已经说明他已下定了决心。
不过,王肱还是决定尽自己的本分,劝谏道:“明公,齐贼强悍,非眼下能速胜,何不再多等几日,待李校尉回军,再合并攻之?”
不错,李乾在陈烈率主力北上的数日后,便已知济水西岸的兵马乃是疑兵了。
而后,他又得致密城的李氏部曲消息,便已断定齐军主力攻入了东平国。
“士协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果然,刘岱话锋一转,叹道:“不过东平陆危在旦夕,不得不战啊!”
“况且,我所率这八千步骑乃是精简之后的勇锐。”
“而贼营中的人马也不过七八千步骑,与我兵力相当,有何惧之?”
“明公,对面贼军由陈贼亲率,士卒定然精锐,不易攻取啊!”王肱苦口婆心劝道。
其实,王肱还有不便明说的话:此前攻青州,屡战屡败,难道对贼军之精锐程度、战力之强悍还没有清晰的认识么?
“哈哈哈~~~”刘岱却突然大笑道:“正如士协所言,对面贼营中有其首陈贼,若能将此獠擒杀,伪齐则立刻分崩离析,不攻自破矣!”
王肱看着前一刻还尽显苍老之态的刺史,不知怎么就突然亢奋了起来。
这种强烈反差,让他竟有些失神,乃至错觉。
可细细一观,其眼窝依旧深陷,眼中布有一些血丝,更加狰狞了。
明公啊明公,您哪儿来的自信啊!
这是要赌么?
王肱心惊,直接拜倒在地:“明公……不可呀!”
刘岱慨然道:“士协,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六月二十一,太阳没有如往日那样早早便挂起。
整个天际之下,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要下雨了。”程立站在营墙之上,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轻叹了一声。
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灰蒙天际之下,正在列阵的大军身上。
今日一早,兖州刺史刘岱尽起八千步骑,北来攻营。
齐王陈烈得刘岱出兵的消息后,当即满心欣喜,立刻通知全军出营列阵迎敌。
陈烈自然是欣喜的,就算刘岱不来攻他,他都准备主动出击了。
因为,东平国相李祥俨然知道了他自己的处境,再也不敢再按兵不动了。
只不过他并不是南渡汶水,而是率兵东进,准备与济北相鲍信合兵,击贾贵军。
加之,李乾回军、郑遂率军至宁阳与阎勃攻东平陆未果的消息接踵而至,这也就使得陈烈也要速战速决了。
现在能野战解决,正合他意。
这附近没有什么可利用的高地。巢车已经升起,陈烈在侍中牛亶与秘书令鲁肃的陪同下,登了上去。
幼虎营与绕帐营环护巢车周围。其左右各布有一营辅兵,既可以保护巢车与大纛,又可以作为预备兵力。
在大纛前方是一个前二后三的阵型,这五营兵便是禆将军曹毅督领的齐国右军。
其前线指挥,陈烈也就交由了曹毅。
曹毅将五名营将叫到自己跟前,扯着自己的粗嗓子就道:
“你们是知道我老曹的脾气,刘岱那一千骑兵自有张子文去对付。”
“而其剩下就只有七千上下的步卒了,优势在我军。你们不要给我说,我右军五营兵却收拾不了这七千汉军啊!”
“若是这样,我只有先将你们的头砍了,然后我再自己提着我的头去见大王!”
“今日我将甲、乙二营布在最前,其目的只有一个——进攻!”
曹毅表情严肃,又扫视了众人一圈,再问道:“我可说明白了?”
“谨遵将军之令!”五名营将当然知晓曹将军的脾气。
可以这样说,他们齐国的几名大将中,也就领军将军阎勃“讲道理”些;而粗通文墨出身的徐将军,治军却更加严厉。
过了约莫三刻时间,刘岱所率的八千步骑出现在了陈烈的眼中。
陈烈一眼望去,刘岱军的军容还算齐整。
但也就还算齐整了。
而对面的兖州刺史刘岱,此刻立于戎车之上,身披甲胄,一手扶轼,一手按剑,双眼目视身着褐服的齐军。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听闻斥候回报,说齐贼出营列阵相迎。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若是攻营,说实话他内心还有一些拿不准的心态。
但若是贼军出营了,那就好打多了。
贼军的战力,他承认的确是强悍。此前也是与之交过手的,自然清楚。
但在他看来,贼军的强悍程度并没有传言中那般夸张。
此前他们联军攻青州,一开始都是占据优势的。后面导致他们败退也不是战之罪,而是袁绍、董卓这等不顾朝廷的竖子造成的。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只能不断后撤,失去了主动权。
待后面局势稍稳,他便下定了决心淘汰老弱、择其精壮,然后打造一支精锐之师。
他为了身后这八千步骑,真真是花了心思的,还提拔了一些粗汉子为军吏。
就在他刚要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整齐军阵之时,贼军的左右两翼各杀出了一支骑兵,直奔他们而来。
竖子!
不讲武德!
刘岱当场就想破口大骂。
但对面飞奔的骑兵让他只得暂时将这个念头放下,然后将精力投入到战场之中。
旋即,刘岱也不得不出动己方的骑兵,为步卒列阵争取时间。
就在他将骑兵派出去之后,贼军的步卒阵型却动了——直接杀向了他们!
他阵都没有布好。
简直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