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县境出现了身着褐色戎服的骑士。
“子重,快随我上前迎接大王。”张弘丢下一句话,便赶紧往骑士来的道上走去。
匹白色的健壮大马停了下来。
“臣弘/言拜见大王!”刘言以及郡、县属吏跟在张弘身后,在车驾十余步外,大拜道。
“子扬,快快请起。”从安车内下来一个高大魁梧、头戴高冠、身着玄色华服的男子,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声音。
“子扬,不必多礼。”陈烈快步走到张弘面前,将其亲自搀扶起来。
“大王,礼委实不可废也!”张弘在被陈烈扶起后,说道。
陈烈只是微微一笑。
又看向张弘身后之人,“想必汝便是刘子重,治吏院三期生?”
刘言怎样也想不到,大王日理万机,居然能知晓自己这个微末之人。
“回大王,微臣正是刘言。”回答时的声音都因为太过激动而颤抖。
“诸位都起来吧。”陈烈点点头,他专门做过功课。
第三期治吏考核时,他领兵在外,因而此前并未见过刘言本人。
给他第一印象,觉着此人感官还不错。
“走,直接去密乡。”
齐王一发话,一行车驾再次动了起来。
张弘方要上来时所乘的轺车,却见一雄壮的骑士过来:“张太守,王上请公伴驾。”
张弘闻之,顿时大喜。伴驾,乃殊荣也!
“有劳田都督。”张弘朝田定拱了拱手,随后立刻跃上田定带来的空马。
这让一旁的刘言好生羡慕。
不过多时,张弘策马来到驷马安车之旁随行。
“子扬此前在东莱,可知辽东那边的情况?”陈烈隔着纱幔问道。
辽东?
张弘按下心中的好奇,想了想,回道:
“大王,自中平六年(公元一八九年)公孙度被汉廷任为辽东太守后,其有坐大之势。”
“听闻此人在辽东厉行严刑峻法,诛灭郡中豪强百余家,现又练武修甲,有东伐高句骊之意。”
“以微臣论之,公孙度此人其志不在小。”
秋日的微风拂过,掀起车帘一角。张弘瞥见陈烈正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车上案几。
王后一身盛妆,默默不言。世子一双眼睛瞪着溜圆,好奇的打量着车外。
“此外,”张弘继续道:“公孙度还效仿我齐国,设立学馆,招揽流亡士人。
听说郑公高徒国子尼与青州上士管宁、邴原等人皆在辽东。
臣还听说公孙度之长子公孙康颇有才干,次子公孙恭亦通晓经术......”
陈烈默默听着。
他倒不是有伐辽东之意,只是他突然想起了此前他与孙嵩讨论过在辽东购奴之事。
这事儿是交给糜竺在办法,但到目前为止,情况亦不理想。
在他们起兵之初,的确是有人提过跨海击辽东。
但陈烈非常清楚,若不能在青州站稳脚跟,就永远只能在辽东割据,直至投降于统一后的中原朝廷。
历史上的公孙度证明过。
一旦中原安定,辽东的偏安之局便如沙上筑塔,难挡大势。
虽说其地广,东至朝鲜,北接鲜卑,纵横数千里,但人烟稀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随着汉室倾颓,威信渐弱,夫余、挹娄、高句骊、东沃沮、濊、三韩等东夷也不再如往昔那般顺从。
一系列的原因促使辽东本就不振的经济,越来越凋敝。
历史上,这个局面,也是得公孙氏父子经营数十年才有所改善。
但随着辽东之地重归中原王朝,很快便再次没落了起来。
所以,辽东可作退路,却非进取之基。
欲成大事,必先据青州,再图中原、河北!
“公孙氏攻伐辽东周边,从长远来看,对我们是有利的。”良久,从车内飘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弘闻之,那叫一个一头雾水。
“大王,恕臣驽钝。公孙氏越壮大,不是对我们越不利么?”
“哈哈哈~~~”陈烈笑而不答。
车驾慢慢悠悠,车轮偶尔撵着飘于官道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大王、王后,密乡到了。”张弘终究还是忍住了继续问的念头,看着前方由夯土筑的小邑,忙道。
“夫人。”陈烈轻唤了一声。
王姝微微颔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此时的她,身着正红色曲裾深衣,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凤鸟纹样,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点缀着金凤步摇。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正透过车帘的缝隙,急切地搜寻着记忆中熟悉的景色。
“五年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五年时光,她的家乡变化并不多,许多场景都能与她脑海中的画面一一对上。
但这五年又足够改变人的一生。谁能想到昔日一个乡中女子,有朝一日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地位回到她的故乡?
王姝不由看了看身侧的男人,眼中满是感激之情:“妾多谢大王体恤。”
陈烈抱着他们的儿子,随后目光又在王姝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夫人与我之间,何必如此?”
王姝心中一暖。
“阿平,你可知这是何处?”陈烈已经撩起了纱幔,指着窗外问道。
小陈平脑袋摇的似拨浪鼓,“孩儿不知。”
陈烈微微一笑,“这是你母亲的家。”
母亲的家?母亲的家不是他们的家么?
“阿母,这是你的家么?”小陈平此时已经从父亲的腿上爬到了一旁母亲的怀中,露出天真无暇的双眸,问道。
“是。”王姝声音水一般轻柔。
车外,礼乐声渐起。
郡吏、县吏、乡吏等官员以及乡中百姓早已列队相迎。
见陈烈一家三口从安车上下来,一众人等,在一官吏的带头下,当即跪伏在道路两侧。
待一应礼毕。
王姝走向了一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长相极为寻常的中年妇女身前。
“见过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