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蛇丘、刚二县反叛,截断汶水,正护章县之侧翼。”
牛亶分析着汉军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发现了其真正意图。
他接着说道:“我猜测是不是其等想从须昌、章县两路夹击我富成。”
“我军在富成有万余步骑,他们才多少人?敢主动主力?”牛亶刚提出这种可能,军谋从事捕巡便站出来反问道。
牛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问题的,只见他反驳道:
“其等想直接攻破有我万军驻守的富成是不太可能,但若是其改用围困,又当如何?”
“其完全可以以一部将我等看住,然后另一部兵马直取我军身后的肥城。”
“牛公,你这般猜测是基于你知道我军驻于泰山郡的主力将要南下徐州,但是汉军不知道呀?!”
捕巡还是不相信汉军有主动大举进攻他们的胆量。
“捕从事,蛇丘、刚二县既然敢降而复叛,岂能没有依仗?”牛亶据理力争,“那些大姓豪强子可不傻。”
捕巡还要继续反驳,可话刚到嘴边,却又听牛亶继续说道:“我猜测其依凭有二?”
“牛祭酒,怎么说?”军正氏仪看向胡须都已花白的牛亶,好奇道。
牛亶也不矫情,当即说道:
“其一,泰山郡虽速平,也有许多郡中世家豪强逃亡他处。但也不乏有不愿离开祖籍之家,选择蛰伏。”
“而这些人一旦看到有将我们赶走的机会,也自然愿意跳出来举事。”
“其二,我军乘胜大军压境,虽然暂时用兵方向是东平国,但站在任城国、鲁国的角度考虑,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吾等岂能无动于衷,而无动作?”
陈烈不得不承认牛亶这个曾经做到过汉军中高级将领的“降将”,确实是有本事的。
等他连着发出两问后,捕巡便没话说了。
若是他再想不到,他就不配充任军谋从事此职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如何应对的问题了。
陈烈起身,背着手,看向悬挂的與图。
良久。
陈烈问道:“牛公,我军以退为进,如何?”
“将军是说放弃富成,退至肥城?”
“不错。”陈烈转身看向牛亶,“退往肥城,一不怕被汉军偷袭拿下卢县,二与泰山郡之间的道路也畅通。”
“将军英明!”牛亶赞道。
此事就此定下,陈烈立刻令人前去召回张武。
而另一边让众将立刻着手撤退事宜。
又令太史慈率虎骑多打旗帜,做出要往章县方向大举进兵的姿态。
九月二十三,天气阴沉。
陈烈令张武、太史慈率两部骑兵断后。
其余各营士卒开始向肥城撤去。
鞠威率三千士卒走在最前,辎重随中军而行。
富成县境平地还算多,越往肥城方向走,道路愈发曲折陡峭。
有些道路开在山谷之中,这些谷也不深,即使在“自家地盘”行军,陈烈依旧让王斗放了一些斥候于两侧山之上。
陈烈打量了一番上空,阴沉的可怕,有下雨的迹象。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前进。”
这土路一遇雨水,那可就太糟了。
泥泞之下,不知要多走几日。还是赶紧抵达肥城为好,以免夜长梦多。
前面又是一段山道。
忽然。
一辆满载粮袋的牛车发出不祥的咯吱声,左轮深深陷进一坑中,车辕猛地一歪,眼看就要倾覆。
推车的一名力夫也没注意,被带着倒向一侧。
若被倾倒的辎重车压在身上,小命不保。
“当心!”一声暴喝炸响。
只见一个只穿件单薄麻衣,形却若铁塔的汉子从一侧冲出,双臂筋肉虬结,竟生生抵住倾斜的车架。
又用头抵制了一袋即将滑落的粮袋,压得他脖颈青筋暴起。
那力夫没有被压倒,也快速反应了过来,将那袋即将滑落的粮袋接住了。
头上的压力一经解放,那壮汉子直接沉步发力,轰然一声闷响,牛车直接被归正了。
这操作,将周围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粮车得多重啊?若是寻常人,怕不是要五六人才能将之扶起?
那壮汉子露出的黝黑臂膀上冒出了汗珠。他却不在意,在麻布衣上随意地来回蹭了两下,便又继续推赶着牛车了。
而这一幕,刚好被后面的陈烈看到。
这些力夫似乎是此前俘获的汉军俘虏?
“来个人去问问,方才那汉子是何来历?叫何名?”
陈烈目测那汉子身高在八尺至少以上,加上其那一膀子气力,若不入军中效命,岂不可惜了?!
前去寻问的扈从很快便回来了,“将军,那汉子名叫典韦,此前是汉狗陈留太守张邈手下的卒子。”
什么?
典韦?
陈烈差点惊出声来。
你说那是典韦?
“他”从小作为三国演义的被熏陶者和网络大军的一员,一吕二赵三典韦……简直背的滚瓜烂熟。
但“他”更知道,这老典也是个悲情人物。“自家老板”管不住胯下那货,得意忘形下非要拉着张绣的婶婶同席共枕。
这比骑在人家头上拉屎还侮辱人!
其结果就是,老板活命了,优秀且忠诚的员工老典死了。
死的不值啊!
陈烈收回自己的瞎想。
不过,话说回来,谁不喜欢有勇武且忠心的典韦呢?
陈烈没有上前招揽。即使“历史上”典韦的名气再大,现在也只是他的阶下囚。
怎么安排还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么?
且先看看其本事。
再说,自己身侧的田二同样且忠且勇。
想着,陈烈不由拍了拍身侧的田二,道:“田大兄,你去给那汉子说,方才他保住了粮车,避免了军中损失,待回到肥城,便直接升为战兵。”
田二行了一礼便走。
这样的安排,在一众士卒及俘虏眼中,绝对算得上超拔了。
有此例,力夫们还不卖力?
须知,战兵虽然也要面对厮杀,但也代表着有军府分配的耕田,更代表着在乞活军治下有为官为吏的权力。
在汉家,苦哈哈能有这权力?
做梦。
经过这个短暂的插曲,整支队伍又开始如长蛇般蠕动了。
田二的传的话,周围的俘虏都是大听到的。
一路上,不少人时不时投入羡慕的目光。
这其中,也包括一个身量不高,体型也不算强硕,但目光却异常有神的汉子。
他原本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经过方才那事,他一路上却多了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