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也琢磨了一下。
目下汉廷虽还占据着大义,威信尚存,但这只是表面上的。
而实际情况呢,别人不知,他袁绍不知么?
从中平元年的黄巾起义开始,天下糜烂数载,至今西凉、白波、黑山与青州尚未平。
本来,汉廷还有一次被救的机会的,只不过这个机会葬送在了“强盗”董卓手中。
董卓匹夫控制的朝廷还是朝廷么?
他董卓能代表天下众望么?显然是不能的。
这个角色只能由他们士大夫来做。
而士大夫中,谁又最适合呢?
答案是他们袁氏。
而他董卓只是不要脸窃取了本该属于他们袁氏,他袁绍的胜利果实。
现在袁绍在冀州之所为,和董卓在洛阳所为如出一辙。
难道就只能你董仲颖行废立,就不能让他袁本初入冀州了?
当初他董仲颖可将朝廷威望放在眼中了?
也可说,当下朝廷的威信早就被他董仲颖给践踏了。
况且,他袁本初入冀,的确是韩文节主动让贤,不然就凭借他那点儿兵马能入邺城才见鬼了。
论吃相,有他董卓难看么?又是拔刀拔剑的!
简而言之,他袁本初根本就没把他董卓匹夫放眼里。
至于天下世人会怎么看?
至少冀州士吏、百姓大部分是持欢迎的态度。
冀州被黄巾、黑山“祸害”之后,极为渴望出现一强主。
韩文节软弱,袁本初有大名于天下,并在诛宦之事上,出力甚多。
一番比较,高下立判。
至于冀土之民不怕被打上叛逆的名声么?
那就要先问问黑山张燕到底是顺民还是叛逆了。
而公孙瓒师出之名也是进剿黑山军。他根本不怕背负骂名。
臧霸在泰山郡取胜,并拿下要地奉高的消息也传到了陈烈的手中。
说起来,昌霸助力甚多。
并且,臧霸在与昌霸有一番商议后,由昌霸率军围困嬴县的应劭残军。
同时,臧霸分两千士卒予孙观,让其留守奉高,而他自己则率主力沿着汶水一路西进。
兵锋直指济北国。
在臧霸的来信中,他还提起了一事,说昌霸已有意加入他们乞活军。
这也是为何昌霸此番“任劳任怨”,积极出力。
想来昌霸在山中不好过啊。
对于此,陈烈自然欢迎。
有了臧霸在侧翼的威胁,他这头便从容多了。
开始寻找胜利的机会。毕竟,拖下去对他们也不划算。
战争打的终究还是“国力”。
在与众将校、谋士商议一番后,陈烈决定出两路人马,来改变当前局势。
一是令田犷率驻于济水出海口附近的舟营,立刻杀进大河,与孙鹳儿部一道夹击,夺回高唐津大营。
然后再继续逆河而上,拿下大河下游重要渡口——苍亭津与冈成亭津。
如果条件允许,配合臧霸军断汉军后路。
然后另一路,则是他自己亲领的精锐之师。
祝阿城外的汉军在炎热的天气下攻城月余,不管是其士气还是军械物质都消磨了不少。
当此时,他率一直驻于历城养精蓄锐的兵马杀向祝阿,正是以锐击疲的良机!
只是正当他即将率军启程时,祝阿方向的斥候却先一步回报:
“禀将军,鲍信、袁遗所率的汉军于今晨往南撤了。”
“什么?”陈烈身侧的阎茂顿时惊道。
难道是他们的消息被泄露了?
陈烈脸上也略露疑色。
“将军,勿疑。”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参军祭酒牛亶出言道:“就算汉军得知了消息,我们此时已箭在弦上,当立刻追击。”
陈烈略思,“传我令,骑兵居前,快速至祝阿。”
身后的一众将领拱手应之。
而后,便见历城外旌旗耀空,烟尘大作,一个个纠纠之士昂首往祝阿的方向。
等陈烈到了祝阿,得知鲍信、袁遗已经南撤至五十里外了。
再往南二十里左右,便能入卢县了。
陈烈也只有取消继续向南追击的念头了。
“曹大兄这些时日辛苦了。”陈烈回头看了一眼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曹大由衷说了一句。
曹大这些时日,殚精竭虑,基本上食住皆在城头,两颊微微凹陷,眼中也布满血丝。
不过,精神头十足,曹大跟在陈烈身后,走进了城内:“将军,我料汉军主力也当要撤了。”
陈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其右翼已退。就算其主力不想退,在他们乞活军舟船杀至高唐津时,他们就不得不退了。
甚至,退晚了,归路都没了。
陈烈、曹大二人正说话间,却听得身后王斗的呼唤声。
等二人转身时,王斗已在十余步外跳下了战马。
“将军,盖勋率汉军主力从漯阴撤军了。”
陈烈闻言,含笑看了曹大一眼,而后很快便做出了新的指令:
“立刻让子义、子文率虎骑、豹骑立刻北渡济水,拖住汉军。”
“曹大兄,你督陷阵营、无当营并曹豹营,紧随其后。”
“我率大军主力于后。”
“诺!”众将接令便走。
……
就在盖勋下令三路而撤的同时,远在数百外的彭城。
讨虏将军孙坚却派人催促豫州刺史孔伷进兵。
军帐内的将校看着上首之人的表情,皆不敢随意出言。
孙坚此刻的内心,已经非常愤怒了。
这已是他第五次派人去催促了。
孔公绪此人,谈论天下大事时,高谈阔论、口如悬河。
而他一说出兵攻打下邳时,总是百般推辞。
也是他兵少,不然他都独自进兵了。
贼军整个徐州的兵力并不多,他都已经打算好了。
此番用主力围住下邳城,然后再遣一偏师,杀入徐州腹地。
这叫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青州贼此前就是这么对付他们的。
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孔伷率豫州兵与他同行,不然根本完不成他所谋划的策略。
“将军。”孙坚长史公仇称回来到了帐中。
“如何?”孙坚鹰隼般的眼睛一动,赶紧问道。
公仇称摇了摇头:“孔豫州还是不愿发兵,说他军粮草不济,还需等粮草充足之后方可动兵。”
“老酸儒!”孙坚再也忍不住了,大骂道。
上次是兵马不足,这次是粮草不足。
还真以为我孙文台好说话,好欺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