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至天明时,盱台城内的戴烈,亲自率拣选的八百精锐兵偷袭山下的乞活军大营。
同样被乞活军提早发现,被孙鹳儿用三营战兵杀到片甲不留。
戴烈仅带着数十人逃回了城中。
当然,尾随其后,想一举夺得盱台城的孙观没能成功。
天空亮白之后。
朱儁继续督军攻打鞠威营。
他内心自然是不想死磕攻营的,但盱台这个支点丢不得。
此城一丢,他再无淮水之利。
当然,青州贼军也可以从更上游的地方渡过淮水。
只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就更为有利了。
因为他完全可以将主力进驻盱台城,凭借盱台与高山二县之间的山地进行阻击。
盱台之内的粮草,他倒不用担心,知此城重要,早就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可供三千人马三月之用。
又被汉军攻打一日,鞠威营依旧屹立不倒,只不过今日情况危急之时,他不得不出动了山上营中的兵马。
可见今日战斗的惨烈程度和朱儁的决心。
金鼓声散去,汉军归营。
朱儁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中等身材,略有些发福,身着锦袍的是汉镇东将军朱儁。
两侧的胡牀之上,各坐了数人。
朱儁左手侧大多是戴着武弁大冠的将校。
其右手侧皆是身着儒袍的文士。
这时,其中一人出列缓缓道:
“明公,贼占地利,我军急攻之,士卒伤亡不小,正中贼军之计也。何不勒兵缓攻?”
朱儁一看,这人正是广陵江都皇象。其人善八分,小篆,尤善章草。
其章草妙入神品,时有书圣之称。时人将其书法与严武的棋、曹不兴的画等并称为“八绝”。
他见过此人之书法,觉得比张子并(张超)的水平还高些。
其人亦有智谋。
“休明,何为缓攻?”朱儁略有些疑惑。
“明公,我军引兵至此,其目的在保盱台不失。”
皇象皇休明当即答道:“我军至此,贼军便不可安心攻城,加之盱台城防坚固,那么我军之目的已达到。”
“缓攻不仅可减少我军伤亡,亦可让贼军放松警惕。”
“等孙讨虏袭扰其淮北粮道,到那时,才是我军发起猛攻之机。”
朱儁点点头。
他完全可以与对面的青州贼耗下去。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贼军虽然凭着地利,汉军攻取困难,但汉军也可以凭此将青州贼困住。
然后,拖!
朱儁越想越兴奋。
就在他高兴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帐外,“禀告将军,后方有紧急军情。”
闻此,朱儁眉头微蹙。
很快,一名身上满是血污的军吏被两名士卒搀扶进了中军大帐。
朱儁一看,心头顿觉不妙。
“发生了何事?”朱儁其中满是焦急之意。
“禀、禀告将军,我们奉将军之命,前去追击窜至高邮的贼军。”说着,那名军吏不由悲伤的哭了出来:“结果中了贼军埋伏,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你们司马呢?”朱儁强压心中的怒火,大声问道。
那军吏将头埋在地上,带着哭腔:“刘司马战死在了阵中。”
刘司马便是朱儁从淮阴派出那两千兵马的统兵将领,名叫刘变,乃是广陵厉王胥之后。
广陵刘氏乃是当地实力最强的豪族。
广陵郡有雷、蒋、谷、鲁四姓,时人为之语曰“雷、蒋、谷、鲁,刘最为祖。”
若论才干,在朱儁看来,刘变算是中人之姿。
不过,他大军在广陵地界,想要取得当地各家的支持,就不得不任用各家子以为回报。
只是,朱儁没有想明白,为何两千兵马不过数日之间,就全军覆没了?
贼军这支兵马,此前已探明,不过三千之数。
就算中了埋伏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呀?
况且,贼军身后还有陈牧率领的三千人马。
很快,那军吏的话就解开了朱儁心中的疑云。
“将军,我们在樊良湖附近遇到了正急行的贼军,他们发现我们后,便拔腿往西逃。”
“刘司马见状,赶紧令我们追击,追了数里后,西面却突然出现了一支贼军的骑兵。”
“刘司马率我等赶紧列阵死战,奈何寡不敌众,我等只能且战且退。”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一支贼骑绕到了我们的背面。”
“于是、于是……我们便完全崩溃了……遭到了贼骑一路撵杀。”
“小人也是夺了一马才死里逃生,而后便赶紧来寻将军了。”
那军吏说完,又是一阵悲呛。
其实,这军吏是撒了谎的。
刘变并没有列阵死战,而是对方骑兵一出现时便直接带兵逃了。
只不过又遇到兜来的张武,刘变被飞矢射中,当场坠马而亡。
至于那军吏为何要那般说,企图撇掉兵败的责任罢了。
不过,朱儁可不管他撒没撒谎。事实就是折了二千人马,他异常愤怒。
“来人,将这厮拖出去斩了!”
那军吏正在祈祷不要被追责,便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愣了。
随后他又惊愕地反应了过来,还不断磕头:
“将军饶命啊!”
“小人冤枉啊!”
“将军!饶命啊!”
帐外的甲士对朱儁的命令,可不敢有一丝懈怠,进帐,拖着地上的那军吏便走。
那军吏还在求饶,至帐门时,听见朱儁吐出这样一段话:
“全军覆没而唯你独活?何也?说明尔临阵脱逃!临阵脱逃者,当斩!不冤枉尔!”
此话一出,帐中众人不寒而栗。
而那军吏也不再求饶,反而改成了破口大骂。
“朱儁老儿,你也配说我等临阵脱逃?你怎么不说你当年在青州也曾临阵脱逃?”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可朱儁的脸色铁青,异常难看,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青州败北”,然后将“烂摊子”丢下,算是他一生中的污点。
虽然当时的理由异常充分:丁忧。
可这就是一根刺。
今日却被自己麾下的军吏在自己的军帐外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