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黑山军的重要头目汇聚于此。
他们或披甲佩刀,或裹着粗布麻衣,神情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草莽豪杰特有的悍勇之气。
黑山军内部其实更像是一种联盟结合体。
各支人马来自不同的山头,各头目所拥有的兵马也不尽相同,少则数千,多则上万。
然后共同推举常山人张燕为渠帅。
因而,每逢重大决策,张燕也需要征求其他各头目的意见。
不过,如当下这般各头目亲自聚在一起的情况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由各头目派心腹之人前来与张燕相商即可。
整个木寨气氛凝重。
过了许久,国字脸的张燕终于开口了:“想必诸位弟兄已经知道燕今日相召大家前来,所谓何事吧?”
在坐的诸头目虽然常生活在太行各山谷中,但天下的大事他们也随时关注着。
“飞燕,真没想到乞活军居然击败了皇甫公!”
说话之人挂着一部大的络腮胡,虽此时被皇甫嵩率军打过,但亦对其操持着足够的尊重。
“于羝根说的不赖,皇甫老儿的能耐俺是最清楚不过。”
接话之人双眼如铜铃,应是姓李,所以被唤为“李大目”。
他此前是一早就随张角起义的黄巾军,后来他们被皇甫嵩击败,他有幸带着些人逃了出来。
后来又收容了许多黄巾溃卒,现在拥众数千人。
至于具体有多少人,作为头目的李大目还真不知道。
张燕没有接话。
却又见一人灌了口寡酒,揶揄道:“皇甫嵩军败倒也罢了,可洛阳那皇帝居然也崩了,这不是奇了怪么?”
“哈哈哈……白骑,这有何怪?要我说,那狗皇帝早该死了,这汉家天下也早他娘的完逑了!”
这是个大嗓门,亦如其特征,大家唤他雷公。这壮汉子全然不顾上首坐着的还是汉廷的平难中郎将。
张燕对于这些与他一样的粗野汉子,早就见怪不怪。
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说话粗声大气,行事全凭意气,哪会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平难中郎将”只是个名头,他麾下儿郎若是被饿急了,可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该抢的城池照打不误,该劫的粮仓照夺不误。
都不带客气的。
随着张白骑与雷公的调笑,寨堂中的气氛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起来。
“不对啊,飞燕,你今日召集大家伙儿,肯定不是听我们在这儿鬼扯。”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看着上首的张燕,道:“你有啥事儿,直接说出来啊!”
张燕摸了摸浓密的胡须道:“不瞒诸位弟兄,今日就是为这事儿。”
“这关我们啥事?”还是方才那人,刚说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飞燕,你是说……”
“不错,我正是此意。”张燕一边观察众人的反应一边说:“如今正是汉室最虚弱之时,我们何不出山以向冀?”
“好!”张燕话音刚落,雷公便跳出来支持道:“早就该如此嘛,乞活军能占了青州,我们为何不能占了冀州?”
此话一出,堂中不少人目露精光,纷纷附和。
但也有声音不合时宜的担忧道:“皇甫嵩虽带着了不少河北兵马,但冀州刺史王芬和钜鹿太守郭老狗依然手握强兵。”
“嘁,王芬一朽儒,或懂些望气之道,但要说打仗……”张燕的亲信孙轻极为藐视。
“不过,郭典郭老狗的确有些棘手。”张燕的另一名亲信王当认真说道。
张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需我们好好谋划一番,郭典也不足为惧!”
“飞燕,你就说我们咋办吧!”雷公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出兵。
……
时入七月,暑意未消。
初三这天,显得异常闷热。
陈烈自回临淄后,除了审核完军司马阎勃呈上的战功名薄之外,其余时间都关注着徐州动向。
好在的是,朱儁撤军了。那他就更不用再动兵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需要休养生息。
“子仲,买粮之事如何?”陈烈扯着一把蒲扇,自顾扇了起来。
下首坐则的糜竺尽管也感到闷热,但依旧一眼一板跪坐着。
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儒雅之气。
“回将军,说来惭愧。”糜竺拱了拱手,面露愧色,说道:“竺派人通往冀、兖、豫、扬四州出高价购粮,却没甚效果。”
陈烈点点头,也不恼。
他本来也就这么一说,碰碰运气罢了。当下天下各州,多受天灾、兵灾之患,都缺粮的很。
稍有见识之人,宁愿囤粮也不会要钱。
每日所食的,才是硬通货。
“幽州派人去没?”
陈烈才想起糜竺方才没有提及幽州,故有此问。
“回将军,竺派人去了,走的是海路。”糜竺说道:“不过到现在还未回来。”
陈烈亦没有说什么,估计也没什么结果。
向“苦寒”之地购粮,也是滑稽?
你不由轻笑起来。
“轰隆!”
正思索间,一阵惊雷响过,顿时将陈烈的思绪震得稀巴烂。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抬头,见糜竺的眼中与他同样露出了不信之色。
陈烈腾地起身,糜竺同样站了起来。然后二人赶快往堂外走去。
来到堂外院中后,只见天空乌云密布。
随后,又是一道“咔嚓”的闪电劈过,瞬息间又消失在狂风大作的悬空中。
“将军,要下雨了。”糜竺兴奋道。
“此乃天助我也!”陈烈这个“无神论”者,此时也不禁兴奋大声道。
久旱逢甘霖,如是也。
当然,兴奋的不止陈烈与糜竺二人。
临淄城内的各街、坊之间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各色人。
他们兴奋地蹦蹦跳跳、大吼大叫。
而尚在城外田间地头的普通黔首,更是拜倒在地,激动落泪:“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也就在这时,礼官从事东里熙顶着人潮,急匆匆地来到了军府。
“将军,有下邳东城人鲁肃者,自荐于招贤馆。”
“谁?”陈烈严重怀疑自己听岔了。
“东城人,鲁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