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中间那部人多的向前走了约莫二十步,停下后,两侧三四百人的小部才跟了上去,于左右再次停了下来。
田二两眼放光,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如此顺利。
对面居然都未放出一箭进行干扰!
这很奇怪。
但他很高兴。
“发射!”
等他一声爆呵之后,耳边传来的是富有节奏的放弩开弓之声。
这个距离,步弓都可以直射的,更不用说强弩了。箭羽弩矢顺着阳光的方向,疾奔对面两千汉军。
受了一轮后,孙伉才反应了过来,可惜他麾下弓弩手,反击的效果不说没有,胜似没有。
况且,且急且密的飞矢钉来,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前排披铁铠精甲的长戟士,此时,眼神空洞且无助,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壮身体,在铁簇之下,没有了丝毫生气。
血沫与无声的呻吟充斥着汉军军阵,强壮的肌肉在此刻与羸弱沾了边。
孙伉从未觉得有如此绝望。
是的,是绝望!
他是想挥军向前奋战的,但是,时局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孙伉有些发愣,也有些痴,或者叫迟疑。
但不管怎么样说,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弩矢弓箭,不会等他述说正常的出操与列阵。
下一刻,这夺人心魄的铁簇突然停止了。
不过孙伉内心是想回河北的——冀州,钜鹿。
曾经太平道魁首,大贤良师张角的发迹之地。
那里有自己的宗族,也有宗族的许多田产,也有自己在宗族中至高无上的“敬仰”。
换一句话说,他孙伉是不缺吃穿的。
田二是受过苦难的人——苦难的一切。他可能经历了过人生最悲的时刻。
但。
这影响么?
影响不了的。
田二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自从脱了“隶籍”以后,他在乎的事情不多,但旦凡在乎,那必涉及生与死。
陷阵士与无当士停止了发射弓弩。他们提着长刀大斧、长矛铁戟,开始往对面的汉军军阵冲去。
刚一接战,汉军便挺不住了。
也恰在这时,张武率豹骑营赶到,又绕至其军阵背面。
方才他与太史慈夹击汉军刘备部,后者兵少,只能再往后撤。
追了一阵后,继续由太史慈率虎骑营牵制着,他赶紧率豹骑营配合无当、陷阵二营。
于是,本就军中不稳的孙伉军便直接溃了。孙伉由他家部曲护着,拼命往汉军左翼大阵后撤去。
张武在骑兵在汉军溃卒之后撵踏,而陷阵、无当二营则向汉军侧翼杀去。
孙观骑在马上,一直关注着整个战场,他见此后,赶紧下令道:“让甲屯上,赶快打开缺口!”
甲屯作为每个营头下披甲率最高的屯,也是整个营头下的战力支柱,攻则破阵,撤则断后。
现在,汉军左翼整个军阵在乞活军两面夹击之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退势。
李乾将手中中精锐的家族部曲已经派了出去。同时,也向后方的皇甫车骑求救了。
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失算了。不该抱有先用豫州兵消磨贼军的想法,而是一开始就该用精锐士卒发起进攻。
战争,是非常讲究士气的。
此时,他指挥的大阵,士气明显比对面的贼军低了一截。
李进骑着健马,极力嘶吼,他已亲自杀在了一线,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铁矛,又一矛,扎死一名贼军甲士。
可下瞬间,又有一名贼军甲士挺着长矛向他刺来……
李乾目之所及血肉横飞,战马嘶鸣,尘土飞扬。
他还在苦苦支撑。频频回头。
回望主帅的方向。也回望着希望。
……
乞活军左路与汉军右翼之间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接战的一线,尸横遍野,残肢断臂与折断的兵刃混杂在血泥之中。
烈阳之下,战场像是被染成鲜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气息。
战到此时,徐荣也将手中的精锐士卒派到了一线。而孙鹳儿这头同样如此,现在处在一线交战的皆是战兵。
迂回侧击战术,徐荣也是用了的,此前布在侧翼的四千士卒企图从更右侧击对面贼军侧翼。
不过被孙鹳儿调兵及时补上化解了。这样一来,双方的战线看着越来越长了。
所以,徐荣最后还是将希望放在了突破贼军中央,截断整个横阵上。
只是任由他如何激励士卒,贼军军阵依旧牢不可破。
徐荣不知道的是,指挥对面军阵的孙鹳儿已经至一线督战。
军阵中的各级军吏对这位从一卒子而积功至校尉的敦壮汉子的脾气再知道不过了。
因而,即便伤亡再大,他们也只能咬牙坚持。
不坚持也不行啊,他们左路军若是败了,必然会影响整个军阵。
中路军还是没有动,阎勃依旧一副淡然面容。
对面汉军的中路军不动,他们是不敢轻易动的,毕竟可是有万人,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同样,乞活军这边不动,皇甫嵩也不敢调离中军。
战斗的走势似乎越来越偏离最开始所设想的那般了。
他又派了两千士卒前往左翼支援。
左翼算得上他整个军阵的唯一薄弱点,但也只是和中军、右翼军相比而已。
况且之前已经派了二千人了。
但。
被贼军抓住了。
他现在身侧能调动的就只有三千步骑了。
皇甫嵩这样想着,不由看向了右翼。
这么久了,右翼还未突破对面军阵么?
皇甫嵩清楚,双方手中的各部基本上都投入到了战场之上,几乎是在打“明牌”了。
靠的是真正的战力。
就看谁的右翼能先取得胜利。
除非还有什么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