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冲锋阵型像撞上无形墙壁般开始扭曲变形。
陷阵士也射出手中的箭矢,划破烈日下的长空,发出尖锐的啸叫。
对汉军骑兵来说,这宛如一阵阵死神的狞笑。
王司马是幸运的,他在周边骑士建起的肉墙下,活了下来,甚至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在丢下一地人马尸体残肢后,他收拢了残卒赶紧往后方撤去。
现在,轮到他们撤了,是败退。
他也是不幸的,就方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折损了四百余骑。
心中的伤痕岂是说说愈合就能愈合好的?!
就连同伴的尸体,他们也只能选择“无视”了。
还是活下去要紧。
车越可以说是几合下来,便将这千汉骑打残了。
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既无胜利者的倨傲,也无嗜血的狂热,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战局是否还有疏漏。
他常在军主身侧,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胜而不骄的道理。
车越没让人打扫战场,也没有令二营士卒重新上马,进行追击。
而是将一扈从拉了过来,令道:“快去给虎帅复令。”
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保存体能,然后等新的军令。
……
对于己方汉骑就这么折了,徐荣心情颇为复杂。
是恼怒还是悔恨,是忐忑还是担忧,他也说不清楚。
皇甫车骑才将这一千骑兵的指挥权交到他手中啊!
他也不知王司马究竟是怎么败的,至少现在他还不清楚,他恨不得此时将王司马拉到跟前,砍了。
但那厮压根儿就不往他这儿走,直接往阵后溜了。
也不知去舔伤口,还是去告状。
皇甫公应能明断的吧?!!!
徐荣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抛开这个“杂念”,他要将精力用在当前的战事上。
只要。
只要他击破对面的贼军,方才之事,便不值一提。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万五人马,今日有一半交代在这儿了,只要击败贼军,他相信,朝堂颁下的定是嘉奖。
思考后。
徐荣立刻从大阵的第三梯队调了四千士卒,布在了他们的侧翼。
既为接下来的绕击做准备,也是为守护己军侧翼做准备。
两个“准备”看似是矛盾的。这就要取决于接下来对面贼军的“招数”了。
而他,都需要未雨绸缪。
……
皇甫嵩已从巢车上下来了。
他身前七八步外,跪着一名汉军将军,丝毫不“介意”身上还披着铁铠。
皇甫嵩现在没有心思去追究是谁的的责任。
他只是仔细问了一遍战斗的经过,王姓司马当然将他“轻敌”的行为抹去了,反而用贼军战力强悍、狡猾之类的理由补上。
皇甫嵩捕捉到了三个信息:
一个是,这支贼军采用的是集中弓弩手对付他们的骑兵。
对此,他并不陌生,北军五营中的射声营便是。
第二个是,这是一支骑马步战的部队。
对此,他更不陌生。
而第三个,这部贼军打着“陷阵”、“无当”二营。
对此,皇甫嵩同样不陌生。他与青州贼交手超过一年时间,对方有精锐“陷阵”、“无当”二营,他是早就知道的。
不过,以往他关注的重点只停留在其“精锐”二字上罢了。
不过,右翼骑兵的败退,在皇甫嵩看来,这并不影响整个战局。
他们依旧手握优势——至少在兵力上。
“给徐校尉传令,让他不必关注其他,我等他右翼捷报。”皇甫嵩捏须思考了片刻,抬头对一令骑说道。
一刻后。
徐荣赏了那令骑一袋钱。
而后便下令前部士卒向贼军发动猛攻。
前面几次都是试探性的进攻,他们并没有使全力。
乞活军左路军。
指挥一线厮杀的公孙犊,此时能明显感受到了对面的汉军比之前冲的更加凶猛了。
血腥与惨烈的程度在加深,公孙犊的眉头更加紧蹙。
他赶紧又给更“一线”的各屯将重申了军令。
公孙犊身后老远的孙鹳儿瞪着双虎目,也发现到了这个变化。
他淡定道:“令战兵营上前,随时接替辅兵,继续坚守阵地。”
无当、陷阵二营已被调了回去。
孙鹳儿不由望了望立有镰刀旗的土坡方向,为的不是要具体看清什么,只是因为那儿有整个大军的主心骨。
指挥万人的军队,他也是头一次呀!
……
乞活军大阵后方。
土坡。
从开战到现在,战斗已经打了一个多时辰了。这其中短兵相接厮杀的左右二路军,也已经打半个多时辰了。
中路依旧未动。
机会在右路。
臧霸派人报回了前线最新消息,也印证了陈烈在巢车上所见瞧见的情况——他们右路军将阵线不断向前推进。
陈烈已经将无当、陷阵二营精锐调到了右路军阵后,与豹骑营一并待令。
王斗率斥候正在往汉军阵后及周边深入打探。
陈烈在做出发动总攻的决定之前,必须尽可能的摸清汉军各部的兵力部署情况。
过了约莫二刻时间。
左翼的孙鹳儿开始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顿时给他身侧的各军吏注入了一支名为“信心”的药剂。
王斗在土坡上抓紧时间整理麾下斥候探来各方的信息。
而后,对陈烈禀道:“虎帅,已探明汉军左翼情况。”
“如何?”陈烈问道。
“汉军左翼主将是济阴乘氏人李乾。在其大阵后方还有约莫二千汉军。其侧翼是一千上下的骑兵,正和我虎骑营互相缠斗。”
王斗顿了顿,又继续说:“汉军大阵后方后方四五里,是皇甫嵩的中军指挥。至少还有五千以上的人马。”
王斗一边说,陈烈提着环首刀一边在地上画着“局势”图。
而后,便蹲着沉思了起来。
周边的众人见此,皆不敢出言打扰。
良久之后,陈烈站起了身,眼神异常坚定,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