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亶所言,三路出兵皆为实,是指用兵为实。
但并不是代表都要大张旗鼓,这样的话,汉军同样轻易探得己军意图。
因而,三路出兵皆是偃旗息鼓,小心而动。
但从历城出兵,由阎勃率领的兵马近万,即使再小心,也很容易被汉军斥候发现。
历城本驻有一万战辅兵,此次陈烈以阎勃为将,率其中八千战辅兵,再加上太史慈所督虎骑营,总计九千步骑,从历城津北渡济水,直插漯阴城下汉军之背。
而另一路则直接从祝阿出兵,主将是申义司马臧霸,率兵三千,从祝阿城往西三十里有一处浅滩,渡过济水。
与从高唐出兵的张武一同袭击北淮乡汉军营垒。
这样一来,陈烈身边还有一万五六的兵马。
而对岸的皇甫嵩在分兵后他估计还有三万左右的可战之兵。
对其南渡济水他倒是不会太过担心,反而是在想,若皇甫嵩在得知阎勃所率之兵渡济水后,其再继续出兵,他又该如何?
自己兵少,反而继续分兵,如此用兵,似乎不妥啊!
这也并不是重新否定牛亶之策,而军事行动本身就充满不定因素。有时候,胜算有五成,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现在令阎勃再率军撤回也不妥。
为将者,最忌讳朝令夕改。
他相信,阎叔隆会根据事态的发展,而做出正确的抉择。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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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水北岸汉营中的皇甫嵩没有丝毫意外的得知了青州贼军出兵的消息。
毕竟就方圆百里上下,他撒出的斥候都能将这一带的济水北岸踏破了。
不过,汉军的注意力也确实被阎勃军吸引住了。
至于另一路的臧霸,则趁着八月初一的夜色渡过了济水。
于初二辰时末,与张武部接上了头。
这往往是约定时间、地点,然后分路进兵最容易出现的问题。
岂不闻当年飞将军李广数度迷路失期之事?
不过,像短距离的行动,还是比较简单。
未至日中,臧霸他们离北槐乡汉军营垒只有十余里了。
他令全军稍稍休整补充食水后,再继续前进。
袭击讲究速度固然不错,但若只顾着快,强行倍道而驰,最后能到一半士卒就谢天谢地了。
而且,到的士卒也是力疲神乏,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驻守北槐乡汉军营垒的将领乃是目前皇甫嵩麾下少有的凉州籍人,名叫麴义。
这是一员战斗经验丰富的将领。
此人出自金城豪强,中平元年黄巾起义爆发,其率家中部曲及募集轻侠、壮勇千人响应汉廷。
随后被分配至皇甫嵩麾下,皇甫嵩平定河北后,便留在了河北。
等皇甫嵩二入河北之时,他自然想起了此人,向朝廷表举为军司马。
现在,皇甫嵩麾下一堆司马,主要是校尉官秩二千石,朝廷一般也不会“批”。
而这些“司马”们,也大多数为世家豪强出身,带有部曲的。
这些带有部曲的司马们,也是现在这支军队的中坚力量。
皇甫嵩对麴义的用兵能耐是认可的,而加之又同为凉州人,故而对其也格外亲厚些。
而北槐乡“转粮站”又是重中之重,所以皇甫嵩派了麴义督领三千兵马驻守。
麴义乃知兵之人,也自然明白兵事凶险、粮秣之重,斥候每日不歇。
青州贼军至营只有十余里,斥候飞马报后,他立刻下令营外兵马归营,营内兵马赶紧披甲持械,上营壁防守。
不错,有一部士卒还在营外,还在训练。麴义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是一个功利心重、骄傲的人。
他被派驻此地,只要有闲暇,必定分批次操练麾下人马。
现在,粮食管够,不练白不练。
他需要军功!
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他算是看明白了的,想要立军功,机会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手中要有能打的部曲。
不然,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皇甫公再入冀,他知道他机会来了。而后讨黄巾、红巾他也向皇甫公证明了他价值。
他此番能督军三千,为方面之将,也证明了皇甫嵩对他的看中与栽培。
十里出头的距离,走了半个时辰。
这一带处平原,老远便可望见远处动静。
待臧霸率军出现在汉军营垒外时,营中汉军也有一部分士卒穿戴完毕,爬上了营壁,手中的弓弩也张了起来。
麴义定眼看了看壁外,发现不过三四千人,咧嘴一笑:“此贼来自寻死路耳!”
其身旁的士卒见他成竹在胸,也渐渐放下紧张的情绪。
臧霸趁着麾下士卒整队的空档,骑马带着扈从绕汉营一周。
看了个大概。
也看出了汉营守卒也是仓促上壁墙。
这就完全达到了突袭的目的。
等回到阵前,他立刻令一营士卒向南门发动进攻,这个方向也是他们来的方向。
守军将领兴许也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因而在南面营壁上布下了重兵。
臧霸自然不会傻着将南门作为主攻方向,所以他给这营将下的军令也是佯攻。
待攻了约莫一刻时间,他又令身后的二营各向东西二面走去。
然后各分出一屯士卒做出要立刻展开进攻的姿态。
这也不是他真正的意图,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滞留一下守卒。当然,这么做有可能也没有任何效果。
不过,并不影响他真实的目的,从北面、汉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发动总攻。
麴义先前还在笑,但他发现贼军真正意图之后便不笑了。
看来这鸟厮贼将,不是个愣子!
他板着脸,立刻调兵往最薄弱的北墙。
臧霸率二营兵至北墙外后,立刻发动了进攻。
这垒营壁,乞活军这数年间,打得太多了,早就总结出了一套进攻方法。
进攻时队与队之间应该间隔多远?用怎样的速度冲锋?又如何能快速铺设好壕桥?攀城时又该注意哪些事项能减少伤亡?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每次战后的总结大会上,各级军力都会提及。
像今此臧霸袭营,撞车、抛石机这类的大型攻城器械自是不好携带。
但壕桥这种较为轻便的辅助性器械倒是用马骡驮了一些。
而且,像这类小型营壁外的壕沟一般也不会挖得很宽。
汉军对此是有规制的。
果然不出所料,起活君功成士卒顶着箭雨攻至壕沟咋个,然后将壕桥一架。
刚刚好!
若南营壁上的汉军用心,便可发现攻南壁的乞活军士卒都没抬壕桥。
这其实是这营辅兵营将的疏忽,也是臧霸的疏漏。
若要论把佯攻的戏做足,再怎么说也得抗二三壕桥吧?
不过,臧霸此时显然没有心思想这些,北面攻势在他的调度下已经有了效果。
开始有乞活军士卒越过壕桥,翻越汉军营壁。
麴义不愧是老行伍,周边的林木被他一伐而尽,臧霸想派人去砍下实木来充当撞捶都没条件。
也在这一刻,臧霸感受到汉营守将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