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小道上,稀疏的箭雨从高处飞射而下,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些箭雨并未能阻挡住溃卒们如潮水般的冲击。
道口上的守卒们原本严阵以待,试图稳住阵脚,但在溃卒的疯狂冲击下,防线很快被撕裂,守卒们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张武见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挥军而上。
向县城一路追击的孙观,见城头防守严密,溃卒也绕城往北逃了,他也只好放弃了继续追击的念头。
他此刻听闻张武营已经杀上了山头,便立刻引军为其后援。
有了孙观营一千战兵的加入,朐山上的守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跪地投降了。
能一举拿下朐山,算是意外之喜。
徐冈听闻之后,大大夸赞了张武、孙观二人一番。
于是,徐冈引大军至朐山下立下营垒,同时,他在朐山上也屯驻了一营士卒。
与乞活军这头士气高昂不同,朐县在接连遭遇败军、失营后,城内军民士气遭受到了极大打击,异常低落。
朐县令立于门楼之上,满脸忧容,他此时极为后悔,又深深自责。
如今这局面,正是他一意孤行所造成的。
糜竺曾力劝过他,只需严守城池即可,不必派兵出城。
话很委婉。
半渡而击这种活儿,他玩不明白的。
可惜他鬼迷心窍,没听进去啊!
“糜公,如今这局面,为之奈何?”
连称呼都从“子仲”变成了“糜公”。
为之奈何?
糜竺非常郁闷。
之前叫都劝谏了不要出兵,非要出兵,现在浪输了,却又要来问我咋办。
唉!
糜竺又见朐令一脸诚恳,没狠下心,思索片刻后说道:“县君,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向臧中郎求援了。”
“可臧镇贼会派援军来援吗?”
糜竺知道县令为何会这般问。
其实他们心里皆清楚,自从镇贼中郎将臧旻,率大军撤回郯城之后,就已经表明放弃沭水以东的朐县、厚丘了。
只是他们不好明说而已。
不过,糜竺为了稳住朐县令,于是说道:“想来臧公不会坐视朐城不管。”
他说这话时心里底气颇显不足,但这也是当前他们朐县唯一的希望了。
“也只好如此了。”朐令轻叹一声。
然后他趁青州贼军还没有围住城池,立派信使向臧镇贼求救。
而徐冈这头,他登上朐山遥望朐城,一面肃颜下挂着一双虎眼,从他现在这个角度,视野内可见朐县东门楼上所立之人如蚁一般。
一群蝼蚁而已。
与此同时,山下乞活军大营内一片繁忙景象,工匠们挥汗如雨,正抓紧时间赶制着云梯、撞捶、抛石机等攻城器械。
朐县城西面是游水,东面是朐山,南、北面地势开阔,才能铺开兵力。
经过工匠们三日打造,攻城器械已打造完毕。
八月十五。
朐县城内外,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清晨的凉风轻轻拂过大地,带着一丝秋日的寒意,吹动了乞活军士卒们的战袍和旗帜。
徐冈骑在一匹高大的火红战马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朐县城墙。
朐县城楼上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显然对方早已严阵以待。
其城墙不算高,约莫三丈,在见过即墨、临淄这等巨城门的徐冈眼里,委实不够看。
但他却并未有丝毫轻视之心。
他的身后是身着褐服的乞活军士卒,万余战辅兵整齐而列,手中的矛戟露出嗜血的獠牙,身上的铁铠、精甲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他们的命。
徐冈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他在指挥攻城战时,很少直接来到阵前,而他今日一改往日作风,其目的在于他要励士。
在占据了朐山后,朐城虽不难打,但能在最短的时间攻下,就能更早继续南下,执行虎帅所设的战略。
徐冈挥舞着马鞭,策马而动,青色披风在晨风中卷动。
“二三子,这是此番战役的第一仗,事关我军军威,今日一战,务必全力以赴!”
“在出征前,虎帅特意班下赏阁,表现突出者,可直接选入军事院!”
“威!威!威!”徐冈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士卒大声喝彩。
直接选入军事院,便代表着超拔为军吏。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潮退后,徐冈这才来到阵后的巢车之上。
在这里,才便于指挥。
“开始进攻!”
简单的命令后,军阵中旋即传出了令人颤抖的战鼓声。
在鼓声的催动下,砲营士卒开始操纵着抛石机。
一枚枚石弹,划破长空,直扑朐县城头。
城头上的守卒顿时陷入惊恐之中。
“避飞石!”终于有头脑清醒的军吏大声呼喊道。
而作为牵制城中兵力的三千乞活军士卒,也在辅义司马王仲的指挥下,开始向北门发动进攻。
……
就在朐县被徐冈所督之军围攻之时,郯城的臧旻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帐下的将校、幕僚也对救不救援朐县争论不休。
他虽引军撤回了郯城,但并不意味就将朐县拱手相让于贼。
“臧公,朐县虽地处海滨,但却设有铁官,不可轻让于贼啊!应当立即发兵救援。”
陈珪焦急万分,嘴唇有些干裂,嘴角边还留有唾沫星子,显然他方才与人争论了许久。
朐县若失,青州贼便可长驱直入,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的乡梓淮浦。
他不急都不行啊。
“臧公,贼军上次主动放弃厚丘,今次却又攻朐县,本身就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徐璆是海西人,海西还在淮浦北面,危险程度更高,但他却保持着更为冷静的头脑。
“况且,贼军在莒县至少还有万余步骑,若我军一旦东渡沭水,与朐县贼军相持不下之时,莒县贼军突然偷袭郯城,我军又如何处之?”
陈珪、徐璆所言,臧旻当然清楚,也正是清楚,他才犹豫不决。
“那难道要弃朐县而不救吗?”陈珪抖动着银须,梗着脖颈大声问道。他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没人答。
也没人敢答。
堂中的将校和幕僚们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臧旻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没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目光落在陈珪身上,臧旻也站起身来,道:“陈公所言极是,朐县不可再失。”
“至于,徐公所担忧,有文台屯兵开阳,料想青州贼军也不敢轻易南下。”
“因而,我已决定,出兵救援朐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