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欧椃一边做着出征前的准备。而徐冈则继续遣兵邀战臧旻。
六月初一,刚过子时,欧椃率三千精锐从厚丘东门而出。
然后绕道往南行,他们要先至五十里外的祖水岸边,而后登上舟船,再向西行,最后从司吾的南面登陆。
不错,欧椃此番依旧要借助舟船之利。
欧椃算得上是乞活军中拥有“两栖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
他自然不会忽视了田犷已率舟营一部,从游水进入了祖水的情况。
天麻麻亮时,田犷已经率舟营在约定地点等候了,他又立刻再派士卒去联络欧椃。
像这种约定时间、地点共同用兵的事情,只要有一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故,那么,那么整个计划便可能全盘崩溃。
战场之上,时机稍纵即逝,任何细微的延误或失误,都会像涟漪般扩散,最终演变成无法挽回的败局。
所幸,不过几十里地,田犷在等了半个时辰后,欧椃率部赶到了。
旋即,三千精锐登上舟船,水手们开始奋力向西滑行。
虽是逆行,也好在,祖水在此段水域水位落差不大。因而,速度也几乎未受什么影响。
一个多时辰后,船队抵达了司吾码头。司吾所处四通八达,自然是有码头的,只是不甚大。
不过,祖水是内河,岸上与水位落差不大,数十艘舟船直接停靠于北岸,士卒很轻松便上了岸。
欧椃立即整队,然后令张武率其本营为前锋,奔袭司吾。
此时,日头已经慢慢抬高了起来,温度也升了起来。
张武麾下士卒疾趋向北,搞得满头大汗。
张武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陌生的地界,他们孤军深入,自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眼前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张营将,那是司吾山,山脚下便是司吾城。”
在张武耳旁说话这人,正是从徐盛营中寻来的司吾籍士卒,作为他们此行的向导。这人回到熟悉的地方,言语间很自然的带着些乡音。
那士卒所指的司吾山,五峰耸立,重峦迭嶂,蕴幽藏丽,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俯视着山脚下的司吾城。
张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他到陌生环境下一惯的做法。
只是此番越往北走,他心中的不安便愈发强烈。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总觉得不对。
只是这种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距司吾城还有多远?”张武甩了甩脑袋,压下了不安,开口问向那士卒。
“回张营将,只有六七里了。”那士卒恭敬答道。
“好!”张武轻声回了一句。
又走了约莫半里,张武见道旁出现了一片稻田。他知道徐州地区有多地区都种植着稻谷。
稻谷好啊,比麦、粟的产量都高。
他知晓的,他大兄已令人在高密周边大兴水利,疏通沟渠,种植着成片的稻谷。
忽地,有几只白鹭从稻田中惊起,展翅高飞,划过天际,只留下一道消失的弧线。
“我是觉着不对!”张武突然低吟道。
静!
太静了!
静的可怕!
现在想起来,沿途他居然没有看见一个当地的百姓。
这太不寻常了。
现在可是白天,就算厚丘在打仗,但这百里开外的地方不可能逃得一个百姓都没有。
“传我令:全营停止前进!”张武赶忙让身侧的扈从去通传。
各屯将对此命令虽然不解,但还是严格、迅速地遵令而行。
张武又叫来他营中亚将,让其约束士卒。而他则策马驰往后方,他要亲自去禀告于此行的主将。
欧椃见张武拍马而回,顿生一阵疑惑。
“欧司马,我们恐怕中了汉军埋伏了。”张武喘着粗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看这周边,根本看不到一人,这不是太过反常了么?”
欧椃闻言,先是满脸疑色,等他环顾四周,继而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欧司马,以武之见,当立即令全军回撤。”
张武知道欧椃在犹豫,毕竟耗费这么大精力,眼看成功在望,自然不想就此草草而归。
“司马,兵乃险事,宁可此番我军无功而返……”
“若司吾果有伏兵,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欧椃自然不甘心。
“司马,我军轻兵而来,甲仗、粮秣不齐,若被汉军缠住,我军损失就大了。”张武再次诚恳劝谏道:“此绝不是武胆小畏敌,而周边确实静的可怕,怎么说都透着一股古怪。”
就在欧椃再次权衡之时,道上再奔来一骑,语气此方才张武更加着急:“禀司马、营将,司吾城方向烟尘大作,正向南而来。”
“什么?”欧椃眼中满是震惊。
随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声道:
“传我令:快,全军往后撤!”
“去通知田营将,让他随时准备接应我军。”
张武也不敢耽搁,立即回去约束本营士卒。
还真让他猜中了。
张武当然不知道,臧旻在厚丘四周都布下了暗哨。
因而,他们的行动早被臧旻得知了?当夜,臧旻也立遣二千精锐回司吾。
司吾地处交通要道,臧旻不可能忽视此地,他也早在此城暗留了一千士卒。
此番正等着乞活军往“口袋”里钻。
埋伏在司吾山上的汉军将领,见乞活军突然停止了前进,以为他们被发现了。
于是他他觉得再隐藏下去也无意义,索性率军直接杀了出来。
乞活军退得很快,没有给汉军逮住的机会。
欧椃在船上时,还在心道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