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打得抬不起头的己方士卒,牛亶心中满是焦急。
“校尉,可命士卒立大楯以避之。”牛亶身边那幕僚赶紧提醒道。
“聊胜于无吧!”
牛亶心里清楚,连营壁都经不住砸,立再大的楯也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
“校尉,还可张布幔以御之。”那幕僚终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可行!”牛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可汉军这头好不容易将布幔撑开,才挡了两轮飞石,汉营中士卒也刚高兴着。
谁料,下一瞬间,整张布幔突然燃了起来,烧断的布幔还掉在营壁之上,差点将木质的营壁点燃。
急的汉军士卒一边避飞石,一边扑火。
而乞活军这头,在抛石机的掩护下,开始派出士卒填汉军营外壕沟。
壕沟外汉军还扎了一层鹿角。
乞活军在付出一些伤亡后,终于是清开了一段鹿角区域。
营内的汉军士卒也在不断地倾泻着箭雨。再不反击,贼军都要填平壕沟了。
再下一步便要直接攻营了。
在砲营重点“照顾”下,汉军北门的门楼已然倒塌。
数段营壁也已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
陈烈看了看天色,离暮时不远了,“传我军令:换火弹,往汉军营内抛。”
这时机,他当然是故意为之。
能烧毁一些汉军军帐,若能引燃粮草等物便更好了。
汉军士卒现在更忙碌了,不扑灭这些火球,顷刻间营中怕是要燃起来。
“再传我令:各部开始攻营!”
“虎帅?”
徐冈有些震惊,这天色不早,这个时候攻营时间可不多啊!
“传我令便是!”陈烈一脸肃然,语气中带着自信:
“正是天色已晚,汉军不一定能料到我军此刻攻营,此其一。”
“我军砲击半日,汉军工事多段坍塌,等明日再攻,便给了汉军修补的时间,我军今日之功岂不白费?此其二。”
“汉军忙于应付我军飞弹、箭矢,现在心思又在扑救火势上,其身疲力竭;而我军精锐士卒坐卧半日,精力充沛。此其三。”
“而最重要的是,臧旻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陈烈最后缓了一口气道:“我料,我们如果不能在三日内攻破此营,此番出兵便再无机会了。”
徐冈、终利闻之,皆重重点头。
战鼓再度响彻了起来。
在北面指挥主攻的乃是乞活军申义司马臧霸。在他身前列有五营战兵。
东西二面则有辅义司马王仲与昭义司马欧椃各督着三营兵做牵制。
抛石机终于停止了呼啸。
而乞活军战士却开始动了。
一个个勇敢的士卒,在屯将的指挥下,保持住战斗姿态、有序地向推进,注意冷箭的同时,也在留心脚下。
若是一不小心倒在了地上,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没听见鸣金的声音,只能继续前进。
汉军校尉牛亶异常心惊。
贼军这是要夜战的节奏啊!
“传令各部,定然不能让贼军攻入营内。告诉全军将士,杀一贼,赐钱二万!”
还没过一日,牛亶开出的赏格已经翻了一翻。
他可不管战后拿不拿得出钱足够出来,先击守住大营在说!
有命,才有领钱的机会。
由于此前已填平了多段营外壕沟。因而,作为主攻五营之一的留丑营,在其指挥下,士卒很快便迈过了壕沟,已经杀向了一处坍塌处。
留丑眯缝着眼,骑在一匹战马之上,目光紧紧看着前方战局,而周围的扈兵端着大楯,将他护住。就怕冷不丁挨一支飞箭。
“快!甲屯上!”留丑兴奋了起来,前线终于有几名士卒杀了进去,此前正是关键时刻。
他又望了望其他营的进展。
孙观、吴敦二营和他营一样,已有士卒杀了进去。
而主攻北门的鞠威营,却进展缓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汉军在营门口布置了大量兵力。
日头西斜。
乞活军与汉军的战斗依旧焦灼。
徐冈已经亲自到前线督战了。
乞活军已经轮换了几批攻营士卒了,但汉军士卒却依旧顽强抵抗,死战不退。
张武营已经换在了主攻位上了,他望了望即将落下的夕阳。
最后下定决心,对身侧的扈从道:“给我再披一层甲!”
他这是要效仿孙鹳儿当年攻打长广时,亲自陷阵了。
周围扈从大惊,纷纷出言劝阻。若是其他将令,这些扈从自然毫不犹豫的执行。
就算是普通的营将军中亦有规定,不到万不得已,营将不得亲自先登陷阵。
何况,谁不知道张武是谁?
张武也知道军中法度,但此时正是危急之时。
“你们要抗我军令?”张武俨然是有些发火了。
“营将就算是现在砍了我等,我等也是不愿营将去冒险。”扈从队长却是不惧。
“你等以为我不敢?”张武大怒,“赶快,战机稍纵即逝!今日若攻不下此营,明日更加艰难!”
那些扈从只好给张武再披了一层两裆铠。并护着张武往前线杀去。
半刻后,一直停滞不前的攻势终于迎来了转变。
这个转变自然是因为张武亲自下场而带来的。
张营将,虎帅似若弟之人都亲自陷阵了,营下屯将、都伯等怎敢不用死力?
“那是何营?”陈烈指着已经突破营墙,并稳住了阵势的士卒问道。
半刻后,有骑从回报:“张武营将披双铠,亲自率营中敢死先登,一举攻入汉军营垒。”
这小儿!
陈烈是极不愿张武去冒险的,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若在前线,恐怕同样会亲自上阵的。
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织,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
羽山脚下,汉军的营垒在乞活军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战鼓声、呐喊声、刀剑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汉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陈烈看着麾下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大营,那杆镰刀大旗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夺目。
喊杀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汉军羽山大营,宣告被攻克。
牛亶没有跑掉,被乞活军士卒押至陈烈跟前。
陈烈通过火炬的光亮,看着地上脸色有些冷峻的牛亶,问道:“牛君,可愿降我?”
“愿。”
这一个字仿佛耗费了牛亶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