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场之人,值得信任吗?
那不必说,曹操是死在大家手上的,没有人能脱得了干系,这等大罪,足以诛九族,也不是举报他们的图谋就能洗脱的。
更何况,在场真正忠心曹氏的人,在方才已经被毫不迟疑选择投汉的人所斩杀,投名状都已立下,众人也无后悔的余地。
再者,如能完成这一场大计,功劳也不是他魏延一个人的,将来降汉之后,所有人都有前途光明的未来。
反而曹操已死,蜀地皆叛,汉国大军就在眼前,无论是成都,还是曹氏,不过是冢中枯骨,必将灭亡。
魏延或许不相信他麾下这些士卒,但他相信,没有人会傻到抛弃即将到手的汉国功绩与光明未来,反而抱着那艘即将沉没的曹氏大船,与之一同溺死在这汉室最后的余晖里。
是故,魏延当即与众人歃血为盟,以黄天之名立誓,今后皆为兄弟,同入汉国,共富贵,勿相忘!
众曹兵果然纷纷响应,他们的向汉之心,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强烈的。
而后众人乃从司马懿之计,密不发曹操之丧,又购置一架马车,将曹操尸体藏于其中,采购大量汤药,以熬煮汤药的药味,掩盖死尸气味,继续往成都进发,沿途所有求见曹操者,他们皆以丞相病重,不能见人为由推拒。
趁机他们也自周边打探成都之局势消息,乃得之曹营群臣,已被软禁,成都尽为益州群臣掌控。
魏延乃大惊,急见司马懿,告之曰:
“今曹臣已在成都失势,再入成都,不过羊入虎口。
我等不如暂且退却,再谋他途?”
不想司马懿闻言而笑之曰:
“此必益州群臣见局势不利,欲献天子于汉王也,我等当抢其先机,先献成都,不使此功落入彼等之手。”
魏延闻听此言,只觉得司马懿疯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仲达何出此言?曹丞相之死,虽能瞒一时,而不能瞒一世,今成都皆为益州群臣掌控,我等纵能假曹丞相之名行事,短短时间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魏延只见走在他前面的司马懿蓦然回首,鹰视而狼顾,他那双沉静无波,隐忍至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锋芒。
“文长以为夺城逼宫,挟持天子需要多少人?又需多少时日?”
“这......”
没等魏延答话,司马懿已断然出言。
“只八百人!片刻足矣!”
“什么?这怎么可能?先生莫非戏言否?”
见魏延眼神惊疑,司马懿乃为之娓娓道来。
“曹丞相之死讯,自不能隐瞒多久,眼下不过是些地方之人的求见,我等自可以丞相病重,轻易拦截在外。
但若入得成都,届时刘璋求见,乃至天子求见,亦或是三位曹家公子求见,你我还能拦得住吗?
是故,时机只有一瞬,发作只在顷刻。
今我等绕过汉军以及黄巾军的一切布置,护卫蜀王、大汉丞相曹公回朝,定然出乎成都所有人之意料。
彼等惊疑不定之时,便是你我动手之机。
丞相回朝,则天子、大将军、文武百官,定对你我毫无防备,出城来迎!
而丞相病重,不能见人,天子、大将军等,若欲求见,必入马车,而文武百官,必在车外拜见。
届时,以将军之武勇,携八百死战之士,立时发作,拿下天子、大将军及周围百官,不过瞬息之间。
待挟持众人之后,余下益州之群臣,再要驱兵来救,此时我等只需打出黄天旗号,以诛杀丞相之功,正汉军之名。
彼成都之益州世家,本就有献城降汉之心,此时焉敢来犯?
彼若攻我,便是要为天子及刘璋而战,以抗汉国王师,为旧汉之忠臣,杀新汉之兵马!
诚如是,待他日汉军至日,彼何以面目见汉王?
况乎天下时局至此,识时务者又非止你我二人,只需假汉王之威,而号令成都,以汉国功绩诱之,则益州之兵马,未必不能为你我所用。
请将军试想当日情形!你我二人,乃是降汉先锋,为汉王诛曹操,夺天子,定成都,此名正而言顺,汉国之大势也!
凡顺你我者,便是汉室忠良,星君之位,犹可期也,而逆你我者,即为汉室叛逆,纵能杀你我二人于一时,将来亦必为汉王之所诛也!
则人心之变,易也!
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汉王所以能得天下者,皆在于此。”
魏延震惊!!!
他听着司马懿口中描述的这番惊心动魄的计划,只听得连连颔首,恨不能拍案叫绝。
以区区八百人,片刻之间,夺天子,取成都,立旷世奇功,而名震天下。
此事非他魏延,谁能为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分明在曹营之中,始终不声不响,近乎没有什么大作为的司马懿,为何能深受曹操看重了。
原来他不是没有超世之才,而是始终都在隐忍不发。
那么为什么他今日在自己面前,不再隐忍伪装了呢?这个问题,魏延只一思量,便心下了然。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虽然司马懿在曹营深藏不露,魏延不知道他在隐忍图谋些什么,但显然如今之天下局势,以及曹操的骤然身死,绝对打乱了他的计划。
恐怕无论他原本有着怎样的图谋,都已经没有时间去完成了,时至今日,若再不抓住这最后的时机表现自己,只怕不久之后,汉王便已定鼎天下,而他也再没有表现之机,恐将泯然于众人矣。
想到此间,魏延知晓司马懿此番谋划此事,也是为了他自己,便也放下心中疑虑猜忌,正要点头应允此计,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先生此谋甚佳,但是...你我现在,这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投效汉国吗?”
司马懿只是表情古怪地回望他一眼,“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呢?
今天下通汉者众矣,无论是谁突然叛投汉国,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况于你我乎?
再者,就将军此番【献奇谋一计诛曹操,平蜀汉益州第一功】的身份,你就算想跟人解释,你不是汉王早在荆州之时,就在曹丞相身边埋下的内应,都不容易吧?”
魏延:“......”
我...!!!
魏延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晌,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而命人去采买一些黄巾布条,顺便打听一些黄巾军常用口号命士卒暗中练习,准备动手之时,能演得更逼真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