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福地核心处的文庙大殿。
殿内依旧古朴肃穆，长明灯火光温润。
落座后，有执事奉上清茶，随即无声退下，殿门轻掩。
茶香袅袅中，张静虚笑道：“可惜澄观大师还在鬼蜮镇压，一时推不开身，此番论道终究少了一人，不够圆满！”
随即其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轻呷一口茶，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齐道友既已登临踏罡，有些事，便需与道友分说了。
道友当年在罗布泊所遇的那‘雪魔王’。
据事后情报分析，其本质乃是维吾尔古老传说中的存在。若任其发展，吞噬足够的生灵与地脉，没有多少时间，我国的大鬼蜮便要新增一个了！”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老道一直很好奇，当年道友尚在阳神，是如何将那等已触及‘权柄’层次的凶物，彻底镇压，乃至……消灭的？”
殿内霎时一静。
衍悔大师垂目捻着念珠，似在入定，却也在静听。
齐云心中雪亮。
张静虚这番话，看似叙述，实则机锋暗藏。
第一层，点明澄观镇守鬼蜮，暗示踏罡者的责任与付出——此为“情”。
第二层，指出大鬼蜮的成因，将雪魔王与之类比——此为“理”。
第三层，直接抛出核心疑问：你当年如何做到的？——此为“问”。
而将这番询问，放在齐云刚刚晋升踏罡、且双方经过切磋论道，而非当年事发后立即追问，更是体现了张静虚的周全。
既给了齐云足够的尊重，也表明了此事的重要性。
若非牵扯到可能关乎未来应对大鬼蜮、乃至理解天地异变的根本方法，以张静虚的身份和处事原则，恐怕永远不会开这个口。
齐云放下茶盏，抬眼迎上张静虚的目光，微微一笑。
笑容坦荡，毫无芥蒂。
“张前辈此刻方问，已是给了齐某天大的体面。”他缓缓道，“此事，确与齐某所承法脉的根本传承有关。”
此言一出，张静虚眼中精光微闪，衍悔捻动念珠的手指也顿了一瞬。
就在此时，衍悔忽然开口，“齐观主，若涉及法脉根本之秘，不便透露，大可直言。
玄一盟立规，首重传承私密，互不窥探。
此规若连我等都不能恪守，何以约束天下修士？”
张静虚亦正色点头：“衍悔大师所言极是。
我等身处此位，万众瞩目，更当为天下表率。
今日之问，确是老道冒昧了。”
他语气诚恳，眼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将遗憾控制在一个恰好能让齐云察觉、又不至于显得逼迫的尺度。
齐云看在眼里，心中敬意更生。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这个位置，手握重权，一言可定无数资源流向，一语可决万千修士前途。
所谓的“规矩”，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层可松可紧的薄纱。
可他们却主动给自己套上枷锁，严守分寸，甚至在此刻主动退让。
所为的，绝非个人名声，而是“规矩”二字背后所代表的秩序，是玄一盟乃至整个华夏修行界能够良性运转、避免内耗的基石，最终为的，是这神州大地上的亿兆生灵。
这份清醒与克制，比滔天的神通更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