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只是稍微泄露出一丝，就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只不过在最后一刻，那股力量被王极真强行收了回去。
燕无酒心里很清楚，在那一瞬间，如果王极真真的起了杀心，那现在自己怕是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燕无酒在江湖上舔血半生，并不怕死。
只是，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才刚刚展开冰山一角，未来还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可能发生，还有那么多烈酒没有品尝。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这个人世间，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王极真看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既然你是因为悬赏而来。”
王极真开口问道，“那么，加入津海大学，你想要获得什么？”
“获得什么？”
燕无酒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他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这件事情……我还真没怎么仔细想过。”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硕大的酒葫芦，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津海本地有什么出名的好酒吗？每个月给我来上一点就行，管够最好。”
“就这？”
王极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开出的悬赏条件可是极其丰厚的，神兵血脉、原初石板，哪一样拿出去不是让江湖中人抢破头的绝世珍宝。
结果这家伙，居然只要酒？
“已经足矣！”
燕无酒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一股洒脱与豪迈。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武道之路，什么神兵血脉，什么原初石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拿了反而乱了道心。”
他拍了拍腰间的铁剑，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而且，能跟在你这样的绝世强者身旁，还能名正言顺地去杀那些我早就看不顺眼的世家长老，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快事了。有酒喝，有架打，我已经别无所求！”
燕无酒的笑声爽朗豪迈，在残破的凉亭四周回荡开来。
周围那几片被剑气斩断、还挂在枝头的枯叶，都在这笑声中轻轻晃动着。
“行了。”
燕无酒摆了摆手，作势就要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我先去下面找点酒喝，解解馋。需要动手杀人的时候，直接派人通知我就行，随叫随到。”
“等一下。”
王极真的声音从后面轻飘飘地传来。
燕无酒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王极真依旧矗立在残破的凉亭台阶上。夕阳那如血般的红光从他背后照射下来，将他那魁梧的身躯勾勒出一道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张隐藏在逆光中的脸庞，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危险的意味。
燕无酒心中一凛。
“莫非是打算出尔反尔，要把我留在这里？”他暗自警惕，手掌不自觉地摸向了剑柄。
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
就看到王极真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那碎裂的石板地面，又指了指两侧被剑气齐刷刷斩断、一片狼藉的竹林和名贵花卉。
王极真看着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南宫世家的事情谈完了，现在，该谈谈赔偿的事情了。”
“啊？”
燕无酒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看了看满地的废墟，又看了看王极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脸色一下苦了下来，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
“不是吧？”
燕无酒有些难以置信地叫道，“你这么大一个学校的校长，堂堂津海龙王，还跟我计较这点破砖烂瓦？”
“嗯？不然呢？”
王极真挑了挑眉，双手背在身后，沿着残破的台阶，一步步从凉亭上走了下来。
“损坏公物，照价赔偿，这是津海大学的规矩。怎么，你想赖账？”
燕无酒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那件破长袍的两个裤兜都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有。
“可我身上一个大洋都没有啊！”
燕无酒哭丧着脸，指着那些被斩断的竹子，“而且你这竹子……看着青翠欲滴的，品种应该挺名贵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钱，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王极真走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燕无酒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马上大声说道：“我现在既然已经算是你的人了，那你作为校长，是不是应该给我发津贴？我提前预支一部分工资来赔偿，这总没什么问题吧！”
王极真摊开双手，做出一副非常可惜的表情。
“本来是可以的。”
他看着燕无酒，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你刚才自己已经说了，只要酒，不要其他报酬。我这个人向来尊重下属的意愿，既然你高风亮节，我怎么好意思用金钱来侮辱你呢？”
“啊……”
燕无酒张大了嘴巴，彻底傻眼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刚才装什么清高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该怎么办？”
这位曾经在黑榜上叱咤风云、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凶人，此刻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王极真从他身边路过，伸出那只宽大的手掌，在燕无酒那有些僵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校工部现在正在招人，负责校园的修缮和打扫工作。”王极真语气平淡地给出了建议，“你可以去应聘下试试，我们薪酬还是不错的，上六休一，节假日还有补贴。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燕无酒那身破破烂烂、散发着酒气和酸臭味的装扮，微微皱了皱眉。
“去之前，记得先找个地方洗个澡，整理下自己的仪表。我们津海大学的校工部，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说完。
王极真没有再理会他，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察觉到王极真话语里那股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嫌弃感。
燕无酒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座风化的石雕，愣愣地站在原地，在夕阳的冷风中凌乱。
自己堂堂一个大神通者，前朝赫赫有名的黑榜前十高手，剑气一出万山皆空的存在。
现在，居然要沦落到去学校里扫地、搬砖来打工还债了吗？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他燕无酒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
燕无酒看着王极真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向前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道：
“喂！校长！你还没告诉我，想要去校工部报名的话，到底该往哪边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