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只剩下一颗脑袋的玄松子正瞪着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王极真看来,这颗人头立刻激动起来,在防腐液里上下乱窜,那张没有声带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大喊声:
“喂!那个傻大个!别忘了啊!”
“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给本大爷买酒!一定要城南‘醉仙居’的陈酿女儿红!要是敢拿那兑了水的劣酒糊弄我,小心本大爷夜里飘过去咬你的屁股!”
“……”
王极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个疯疯癫癫的人头,随意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
王极真脚步未停,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午后灿烂的金色阳光中。
……
……
出了后山,沿着石板路一路向下。
很快,那片碧波荡漾的镜湖便映入眼帘。
深秋的湖水透着一股深邃的蓝,几只白鹭在水面上掠过,荡起层层涟漪。
远远地,王极真便看到湖心亭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赵凌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鱼竿,正老神在在地垂钓。在他身旁的小泥炉上,温着一壶黄酒,酒香混合着湖水的湿气,随风飘散。
“哟,出来了?”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赵凌苍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抖了抖鱼竿,打破了水面的平静,声音洪亮地打了个招呼,“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步履生风,看来这段时间收获不小啊。”
“托校长的福,的确是收获颇丰。”
王极真应了一声。
他并没有沿着曲折的九曲桥走过去,而是脚尖在岸边的栏杆上轻轻一点。
“轰!”
一声闷响。
他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竟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雁,从水面上一掠而过。鞋底点在水面上,只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整个人便已经横跨了数十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湖心亭中。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身法,若是让外人看见,定要惊掉下巴。
“不错,刚柔并济,这身子骨打磨得越发圆润了,看来你距离宗师境界也不算太远。”
赵凌苍赞许地点了点头,随手将鱼竿插在栏杆缝隙里,转过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极真几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与郑重。
“既然前路已定,有些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老人伸手入怀,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即将拿出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传承与希望。
“这可是老夫早些年游历天下,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一门禁书。虽然略有残缺,但立意之高,可谓惊世骇俗。你拿回去一定要好好钻研,莫要埋没了它的名头。”
看着赵凌苍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王极真也是心头一凛。
赵凌苍哪怕在魔形当中都不是普通人物,能够被他这样推崇,肯定是不得了的神功秘籍!
王极真深吸一口气,甚至还双手平伸接了过去。
书皮有些陈旧,甚至带着些许油渍。
王极真有些迫不及待的翻开了封面。
下一秒。
他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扉页上赫然画着一副让人面红耳赤的插图——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郎,正衣衫半解地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
下面的配文更是不堪入目。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未删减手抄本》。
“……”
你别说,还真是一本禁书。
王极真缓缓合上书页,抬起头,用一种非常无语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武道宗师。
“你是在逗我?”王极真满脸黑线的说道。
“咳……咳咳!”
赵凌苍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瞥了一眼王极真手里的书,哪怕赵凌苍的脸皮厚如城墙,此时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一把将王极真手里那本“禁书”给抢了回来,胡乱塞进袖子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找补着,“人老了,记性不好,眼神也不好使……误会,都是误会!那个不算!”
他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翻找。
好半天,才终于从放鱼饵的小箱子里摸出来另一本陈旧的线装古册,这才有些尴尬递过来。
“这个!这个才是!”
王极真看着古册上沾染的饵料,脸上的表情有些狐疑。
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还是伸手接过,再次翻开,这次倒是正常了。
封面上只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化云烟》。
没有花哨的插图,只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经络运行图。这本书不是某种常规意义的武学秘籍,而更像是某种探索肉身极限的尝试。而且还夹杂着大量的实践记录。
王极真只是简单翻看两眼,脸上的神情便严肃起来,知道赵凌苍刚才所言一点都不虚!